勾陈大帝雷震子领了昊天上帝旨意,又与紫微大帝、南极仙翁议定方略,不敢有半分耽搁。周身风雷之气轰然一震,肋下风雷双翅猛地展开,扇动之间,风云变色,九天罡风被他轻易撕裂,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紫金色流光,径直朝着凡界地星俯冲而去。
他身为统御万雷、主掌人间兵革生死的西方太极天皇大帝,神识早已修至入微之境,甫一降临地星大气层,那股独一无二、横贯古今、由亿万枯骨尸山凝练而成的杀戮气息,便如同黑夜中的烈日一般,清晰无比地印入他的感知之中。
而地星之上,那静坐于荒古秘境之中的白袍身影,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双眼。
白起。
上古巫族遗脉,人间战国一代杀神,以亿万生灵之血铸就杀道,以战证道,以杀成巫。他虽隐于凡界,闭关苦修,吞噬轮回鬼魂,凝练无上杀身,可勾陈大帝那股天界至尊、统御万妖万雷的帝威甫一降临,便已被他牢牢锁定。
二人之间,未动刀兵,气机已然隔空相撞。
秘境之中,陈设极简。一方青石案几,一樽素色酒壶,一只白瓷酒杯。白起跪坐于蒲团之上,一身白袍纤尘不染,头戴白羽冠,面容平静,不见半分波澜。他缓缓提起酒壶,清酒入杯,酒水清澈,却映不出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尸山血海。
对勾陈大帝这尊天界大帝的降临,他视若无睹,依旧自斟自饮,动作从容不迫,仿佛门外等待的不是天庭战神,而是寻常过客。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地间的气机越来越凝重,空气几乎凝固。
终于,白起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清酒,放下酒杯时,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声轻响,仿佛打破了天地间的禁锢。
他头也不回,目光依旧落在身前空无一物的案几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穿透虚空的力量,缓缓传入门外:
“阁下想必是天庭派来的吧?未请教高姓大名。”
勾陈大帝雷震子立于秘境之外,周身风雷之气环绕,黄金棍斜插在地,一身帝袍威严肃穆。他没有强行闯入,也没有立刻出手,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如同山岳般沉稳。听到白起开口,他声音朗朗,响彻天地:
“姬雷震子是也。”
白起闻言,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来是妖族勾陈大帝到来!倒是白起失礼了。”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外那尊伟岸身影,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狂傲,“天庭如此重视白起,竟然派出天皇大帝亲自下界,白起真是不胜荣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勾陈:
“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你来,是为降服我,为何却迟迟不肯动手?”
勾陈大帝神色肃穆,沉声道:“此处乃是地星,空间脆弱,凡界生灵亿万。你我一旦在此交手,余波便可轻易将这颗星辰震碎,无数凡人将化为飞灰。”
白起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回荡在整个荒古秘境之中。
“呵呵,想不到堂堂天庭大帝,也会顾及这些蝼蚁一般的凡人死活。”他站起身,白袍猎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白起佩服。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去地仙界一战如何?那里天地稳固,足够你我放手施为。”
勾陈大帝眼中精光一闪,朗声应道:
“正合我意!”
“如此,我们便一同过去吧。”白起抬手,轻轻握住腰间那柄看似平凡无奇的佩刀,眼中燃起熊熊战火,“白起对于阁下这一战,很是期待!”
话音落下,白起身形一动,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遁法,只是一步踏出,整个人便如同一缕轻烟,穿透虚空,朝着地仙界而去。没有仙气缭绕,没有神光万丈,只有一股内敛到极致的杀戮之气,随行而动。
勾陈大帝见状,风雷双翅一展,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一杀一雷,一暗一明,瞬间穿透凡界壁垒,进入了广袤无垠、天地雄浑的地仙界。
地仙界,山脉连绵万里,灵气浓郁如雾,上古凶兽纵横,上古神木参天,空间壁垒远比凡界坚固百倍,正是绝世强者交手的绝佳战场。
二人凌空而立,相隔千丈。
勾陈大帝背后战袍无风自动,身形伟岸如天神降世。他猛地一振肋下风雷双翅,青色风雷之力轰然爆发,左翅引雷,右翅生风,无边大帝威势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铺开,天地间风云变色,雷霆隐现,整片天穹都仿佛被他掌控。
“白起,此地足以容你我放手一战!”
白起微微一笑,神色从容。他目光落在勾陈身上,右手缓缓抬起,轻轻抚摸着腰间佩刀的刀柄。那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挚爱之人。
可就在他五指握紧刀柄,缓缓将刀拔出的刹那——
轰——!!!
一股仿佛从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历经万古杀戮、沉淀亿万枯骨的恐怖杀气,骤然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杀气弥天盖地,直冲九霄!
天地瞬间失色,日月无光,方圆万里之内的灵气被这股杀气硬生生冻结,草木瞬间枯萎,山石迸裂,连空间都泛起一阵阵扭曲的涟漪。那不是神通,不是法术,而是纯粹由杀戮、死亡、征战、铁血浇筑而成的杀道本源!
白起手握长刀,刀锋清冷,映出他那双淡漠却又狂傲的眼眸。
他仰头大笑,声音响彻天地,骄狂之气直冲斗牛:
“白起纵横世间数十年,一生大小七十余战,从无败绩!所练之兵,不尊天地,不拜鬼神,只服我王命令!”
“神挡杀神,仙阻屠仙,佛拦灭佛!”
“我只求自在,不惜逆天!今日,就让我见识一下天庭高手的真正厉害!”
勾陈大帝眉头微蹙,沉声喝道:“白兄空有一身通天本领,却不知大道为何,天数为何,竟然执意要逆天行事!你搅乱六道轮回,猎取鬼魂,破坏三界秩序,已是滔天大罪!”
白起淡然回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白起,以杀入道,只知己道,不知天道。”
“道无大小,亦无高低。谁能悟透,谁能走到尽头,谁便是大道。你以为我是巫族出身,便不修元神,不懂天数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字一句,震彻人心:
“我可以告诉你,我与蚩尤大巫一般,俱是修炼元神的大巫!更比他,懂得大道运转!”
勾陈大帝心中猛地一震。
巫族不修元神,只炼肉身,这是三界公认的常识。可白起这番话,却颠覆了他所有认知。一时间,他竟觉得这话颇有道理——能以杀入道,能干扰轮回,能瞒过昊天镜初期探查,若无元神大道支撑,绝无可能。
但此刻已不是论道之时。
迟则生变,白起杀道一日强过一日,三界便多一分危难。
勾陈大帝不再多言,眼神一厉,手中黄金棍猛地一指白起,厉声喝道:
“既然如此,我便亲自见识一下你的“杀”道,看看究竟有何出奇之处!”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动了。
封神大战之时,雷震子本就是除杨戬、哪吒之外,阐教三代弟子中最悍勇的战斗狂人。如今身居大帝之位,坐拥周天星辰之力加持,数百年闭关苦修,修为非但未曾落下,反而一路突飞猛进,已然踏入大罗金仙初期之境!
大罗之威,一念动乾坤,一言定生死!
只见他身形化作一道雷光,快到极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留下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轨迹。黄金棍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力,当头朝着白起砸落!
这一棍,有破灭万法之威!
白起眼神不变,依旧淡漠。
他不闪不避,手腕微动,手中长刀简简单单、平平无奇地向上一撩。没有惊天动地的咒印,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至简、至朴、至狠。
可就是这一刀挥出——
天穹之上,竟被硬生生劈出一道细长却深邃的裂痕!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崩塌、扭曲、碎裂,仿佛天地都承受不住这一刀的杀戮之威。大罗金仙的攻击,在这一刀面前,竟显得有些滞涩。
这才是真正的大巫!
肉身无双,战意滔天,同境界之中,几乎横推一切敌。寻常金仙,在他们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铛——!!!
黄金棍与长刀轰然相撞!
一声震彻九霄、响彻亿万里的巨响爆发!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疯狂席卷四方。空间被毫不留情地撕裂,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狰狞巨兽,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远处的崇山峻岭、参天古木、灵山大川,在这股余波之下,瞬间化为飞灰,连尘埃都不曾剩下。
第一击,平分秋色。
勾陈大帝心中暗惊。
他全力一棍,竟被白起轻描淡写挡下?
白起却是越战越勇。巫族本就好战,加上他一生杀戮无数,战斗本能早已深入骨髓。越是激战,他越是兴奋,越是狂暴,煞气越浓,战力越强!
勾陈风雷双翅狂震,雷风之力源源不断注入黄金棍,狂风呼啸,雷霆轰鸣,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刚猛无匹。可任凭他如何猛攻,如何催动风雷神通,落在白起那强横无匹的巫神之躯上,也只能留下些许浅痕,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白起的肉身,早已在无尽杀戮与轮回鬼魂滋养下,炼至不死不灭之境!
“勾陈,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白起一边挥刀还击,一边语气平淡地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难道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若果然如此,我劝你还是回天庭去吧,免得白白送命。”
勾陈大帝咬牙,黄金棍猛地一横,架开白起劈来的一刀,怒声道:“好个杀神白起,果然够狂!但现在便言胜负,未免过早!”
话音未落,他再度欺身而上,黄金棍如蛟龙出海,横扫千军!
白起眼神一冷,不退反进。
手中长刀再次劈出。这一刀,比之前更狠、更绝、更霸道,刀锋之上仿佛浮现出亿万冤魂嘶吼,吞噬万物生机,带着破灭一切的力量,轰然劈下!
铛——!!!
又是一声惊天巨响!
这一击之力,远超先前!
冲击波横扫四方,大地轰然崩塌,千里之地,瞬间下陷百丈,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深渊黑洞。烟尘弥漫,乱石穿空,天地一片昏暗。
烟尘渐渐散尽。
白起持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却依旧傲立不倒。他看着勾陈大帝,眼中难得露出一丝真正的赞许:
“勾陈大帝,果然是个英雄人物。说实在的,我真的不愿意对你下狠手。奈何,天意弄人,你我偏偏要站在对立面,成为敌人。”
勾陈大帝也暗自佩服白起的战力与心性。此人若能归正,必是三界一大战力。他心念一动,生出收服之心,沉声道:
“白起,你也绝非等闲之辈。若你愿意弃邪归正,停止搅乱轮回,我愿以自身身价性命为担保,保你在天庭出任要职,执掌杀伐,为天下众生造福,岂不美哉?”
白起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声冰冷至极的嗤笑。
“哼——”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难道你信奉的天道便是正,我白起苦修一生的杀道便是邪?笑话!天大的笑话!”
他眼中杀意再次暴涨,语气决绝:
“我之道,无需天庭认可,无需三界赞同!我自为道,我自为天!”
勾陈大帝长叹一声。
劝说无用,此战,不死不休。
“既然你执意执迷不悟,那我们就再行来过!”
“法——天——相——地——!!!”
勾陈大帝暴喝一声,催动巫族之外极少有人能修炼到的无上神通!
身躯轰然暴涨!
十丈、五十丈、百丈!
转瞬之间,他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百丈巨人,周身雷光滚滚,风雷之声响彻天地。手中黄金棍也随之暴涨,如同一条撑天神山,带着毁天灭地之威,狠狠朝着白起砸落!
白起一时不察,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微微一愣。
就是这一瞬之差,已是生死之别!
轰——!!!
百丈黄金棍带着万钧雷霆之力,结结实实地砸在白起背上!
巫神之躯再强,也扛不住大罗金仙全力施展法天相地的一棍!
白起如同一颗被狠狠砸出的流星,瞬间被轰飞百里之远,重重砸在地仙界大地之上,砸出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
“噗——!!”
一口滚烫的巫神之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勾陈大帝眼神一厉,得势不饶人。
他握住黄金棍,便要再次发力,一棍将白起彻底镇压!
可就在这时,他脸色骤变!
手中的黄金棍,竟然纹丝不动!
如同被浇筑在了万古神铁之中,任凭他如何催动法力,如何震动风雷,都无法将黄金棍抽回!
武器,乃是修士第二生命!
勾陈大帝心中大惊,急忙顺着黄金棍望去。
只见百里之外,深坑之中,白起满身鲜血,却依旧狰狞如魔。他竟然在被砸中的瞬间,反手死死抓住了黄金棍的另一端!
五指如铁钳,深入棍身,鲜血淋漓,却死不松开!
“不好!”
勾陈大帝急忙鼓动全身所有法力,大罗金仙修为毫无保留爆发,想要震开白起的手掌。
可他太低估了白起。
太低估了这位一生从无退路、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的杀神!
白起对自己那只被震得骨裂筋断、鲜血狂涌的手臂,看都不看一眼,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肢体。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狂吼,眼中杀意沸腾到极致!
他舍弃一切防御,舍弃所有退路,硬生生承受勾陈大帝的重击,只为这一瞬之机!
白起空着的左手猛地一握,腰间另一柄伴战一生的英雄剑骤然出鞘!
白光一闪!
快到极致!
狠到极致!
绝到极致!
英雄剑带着破灭一切的杀气,径直朝着勾陈大帝脖颈斩去!
这一击,是同归于尽之势!
勾陈大帝魂飞天外!
先前那一棍,已然耗尽他大半法力,此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他只能拼命煽动背后风雷双翅,身形猛地向上飞升,想要躲开这致命一剑!
可他慌乱之中,竟忘了松开手中黄金棍!
黄金棍另一端,还被白起死死握在手中!
他飞得再快,也如同被线拴住的风筝,风筝线,正牢牢握在杀神白起手里!
当勾陈大帝终于意识到不妙,想要松手时,已经——晚了!
白起眼中寒光一闪,手腕微抖。
英雄剑凌空一挥。
一道清冷白光,在勾陈大帝眼中一闪而逝。
下一刻。
咕噜——
一代天庭西方太极勾陈上宫天皇大帝,阐教三代战神,肉身成圣的雷震子,那颗威严华贵的六阳魁首,径直从脖颈之上滚落,坠向大地。
无头尸身矗立原地,脖颈之处,巫神与仙神混合的金色鲜血狂喷而出,冲天而起。
身躯兀自抽搐不止。
天地间,风雷之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白起那道满身鲜血、傲立深坑、紧握黄金棍、手持英雄剑的孤独身影,以及那柄染上帝王之血的刀锋,映照着天地死寂。
地仙界一战,天庭大帝,陨落。
杀神白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