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后的第二日,黎明。
幸存的士兵们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默默地清理着战场。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气氛压抑,悲壮。
萧默没有急于论功行赏。
他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将所有战死兄弟的尸骨,都收敛起来。”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士兵们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地望向他。
“在营地中央,筑一座京观。”
不久,一座由三百多具尸骨堆砌而成的京观,矗立在营地中央。
那是一座沉默的、悲壮的丰碑。
萧默带领所有幸存者,在京观前举行了一场隆重的祭奠。
他亲自捧起第一捧混着血污的泥土,洒在京观之上。
“兄弟们,安息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的血,没有白流!”
“你们的死,比泰山还重!”
“我们,会带着你们的荣耀,继续走下去!”
幸存的士兵们,一个个走上前。
他们学着萧默的样子,抓起泥土,为死去的兄弟洒下。
许多铁打的汉子,眼圈都红了。
压抑的啜泣声,在人群中响起。
一个,两个,最后汇成一片。
这一刻,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超越生死的袍泽之情。
这场共同的祭奠,将所有人的心紧紧凝聚在了一起。
祭奠仪式后,萧默当着所有人的面,举起了那面写着“死人营”的破旧旗帜。
火把凑了上去。
“呼”的一声,火焰吞噬了旗帜。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死人营!”
萧默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士兵们都愣住了,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那面旗帜,是他们的耻辱,却也是他们唯一的归属。
“"死人营",是朝廷丢给我们的耻辱!”
“是别人眼中的贱民和囚徒!”
“但昨夜一战,我们用三千蛮族的人头,洗刷了这个耻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囚徒!”
“而是浴火重生的战士!”
萧默猛地一挥手。
一面崭新的黑色大旗,被李峰和王五合力展开!
狂风吹过,大旗猎猎作响。
旗帜上,用未干的鲜血,书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陷阵!
士兵们的呼吸,瞬间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两个字上。
那两个字,仿佛带着一股无穷的魔力,让他们的血液开始沸腾。
“我为你们,取了一个新的名字!”
萧默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陷阵营!”
“陷阵之志,有我无敌!”
“从今往后,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在战场上!”
“都是第一个冲锋,最后一个撤退!”
“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都要有将敌阵凿穿的勇气和决心!”
萧默的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你们,愿不愿意,成为我陷阵营的兵?!”
短暂的安静过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陷阵!陷阵!”
“陷阵之志,有我无敌!”
李峰第一个单膝跪地。
他高举右拳,砸在自己的胸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向着那面崭新的旗帜,庄严宣誓。
“我李峰,愿为陷阵营效死!”
“我王五,愿为陷阵营效死!”
王五紧随其后,重重跪下。
“我等,愿为陷阵营效死!”
幸存的近两百名士兵,如潮水般全部单膝跪地。
他们向着他们的新番号,发出了发自灵魂的咆哮。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谷,仿佛连天空都在颤抖。
这一刻,他们彻底抛弃了过去。
抛弃了作为囚徒的自卑和绝望。
他们拥有了全新的身份和荣耀。
他们不再是“死人”。
他们是“陷阵”的勇士!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宣誓之后,萧默开始分发战利品。
昨夜缴获的蛮族战马、兵器、铠甲,堆积如山。
“此战,斩敌最多者,李峰!”
萧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赏蛮族百夫长宝马一匹!精钢铠甲一套!弯刀一柄!”
李峰激动地出列领赏,他抚摸着那匹神骏的战马,眼中满是狂喜。
“斩敌第二,王五!”
“赏蛮族战马一匹,上等皮甲一套!”
、、、
“凡斩敌五人以上者,皆可换装蛮族皮甲!”
“其余人等,按功劳大小,依次分发兵器、银两!”
这种“按功分配”的原则,简单粗暴,却最是有效。
它再次强化了“强者为尊”的军规。
极大地刺激了所有士兵的积极性。
得到精良装备的士兵,昂首挺胸,无比自豪。
没得到的,也暗下决心,下次战斗一定要冲在最前面!
“最后,我宣布陷阵营新军规!”
萧默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除了之前的三大铁律,今日再添几条!”
“第一:战场之上,袍泽的后背,只能交给自己的兄弟!”
“凡对同袍见死不救者,斩!”
“第二:凡战,必争先;凡退,必死战!”
“凡闻鼓不进,闻金不止者,斩!”
“第三:军令如山,令行禁止!”
“凡不尊号令,妄自行动者,斩!”
这些军规,不仅仅是纪律。
更像是一把刻刀,在为这支新生的部队,注入灵魂。
傍晚,庆功宴如期举行。
酒,是缴获蛮族的马奶酒。
肉,是蛮族的战马肉。
幸存的士兵们围着十几堆巨大的篝火。
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放声高歌。
庆祝他们的胜利,庆祝他们的新生。
气氛热烈而激昂。
萧默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
他看着眼前这群虽然人数不多,但已经初具精兵气质的士兵。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缠着绷带,脸上还带着血污。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狼的眼神,凶狠,坚韧,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
萧默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从“死人营”到“陷阵营”,改变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而是一支军队的魂!
与此同时。
关于断魂谷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开始在北凉边境的各个军镇中流传开来。
起初,没人相信。
“听说了吗?死人营那帮囚犯,全歼了蛮族三千主力!”
“放屁!你喝多了吧?五百残兵,全歼三千?你怎么不说他们飞上天了?”
“是真的!我还听说,他们的头儿,叫什么萧默的,万军之中斩了敌酋!”
“吹!接着吹!一个被流放的废物世子,还万军之中斩将?你怎么不说他是天神下凡?”
然而,当越来越多的细节传开。
当战损和缴获的数字被送到各个军镇的案头时。
质疑声,渐渐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北凉军主营,破军将军的帅帐之内。
一名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呈上一份血迹斑斑的战报。
破军将军漫不经心地打开,只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以五百残兵,全歼蛮族三千主力?”
“主将萧默,阵斩敌酋?”
“还将部队私自更名为、、、陷阵营?!”
“他想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