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忠年和赵崇德对视一眼,下一秒便朝着出声的地方悄摸跑去。
赵白首的院子里,此刻灯火通明。
何忠年和赵崇德正躲在花丛后面,偷偷往里看着。
只见赵白首站在院子中央,浑身湿透,头上还顶着一个花盆,脸上还挂着几片菜叶。
一群丫鬟和家丁正围着他,七手八脚地想把他头顶上的那个花盆给拿下来。
但那花盆却卡住了,且卡得死死的。
何忠年小声问出声,“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赵崇德摇了摇头,他自己也看得有些发懵。
下一秒,便听一旁有家丁在跟别人解释道:“老爷他今夜心情不好,非说要自己走走,走到池塘边,不知道怎么的就掉了下去,我们把他捞上来,老爷他又非说要自己去厨房找吃的,厨房黑灯瞎火的,结果吧,他自己一头不小心撞在了架子上,那花盆就给撞掉下来了,正好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赵白首此刻站在原地,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看着身边的下人,脸色黑得吓人,怒吼出声,“都干什么呢!还不快拿下来啊!”
“老爷,卡住了……得用锯子……”后面的话,那家丁没敢继续说下去。
但赵白首听了,瞬间就不淡定了,气红了眼,“锯子?!那是锯花盆还是锯我的脑袋啊?!”
音落,无人敢出声应答。
赵白首气得直跺脚,结果脚下踩到一滩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
四周的丫鬟和家丁下意识一躲。
只听"砰"沉重地一声,扬起阵阵尘埃。
赵白首重摔倒在地,脑袋上的花盆磕在了石板上,碎了,但碎片却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血光之灾。
又应验了啊!
赵白首躺在地上,欲哭无泪地望看着夜空。
“老夫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竟如此欺负他!
花丛后面,何忠年和赵崇德看得可谓是目瞪口呆。
何忠年不敢置信地小声开口,问:“这……这真的是那个赵白首?”
赵崇德点了点头,“嗯,好像是的,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据说,他请辞出家的前一晚,那楚棠棠来找了他,还听说带了只女鬼。”这件事还是赵白首被软禁后,他才打听出来的。
他就说嘛,赵白首这个贪财的老道,怎么会好端端地突然要辞官出家呢。
但若是因为那个五岁半的小丫头片子,那好像就合理了。
看着赵白首这副惨样,赵崇德突然就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便出声提议道:“英国公,要不……我们还是去找那个丫头吧?”
总感觉赵白首如今这样,有些不太靠谱。
何忠年想了想,也有了同样的顾虑,点头道:“你说的对。”
两人悄悄从花丛后面退出去,往来路摸去。
但走到一半,何忠年却突然停下,“等等。”
“怎么了?”
“咱们刚才是翻墙进来的,现在怎么出去?”
闻声,赵崇德愣住了。
对哦。
梯子当时被他递到院外了。
他现在上哪儿再去重新找个梯子出来啊?!
两人站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远处,赵白首的院子里还在喧哗。
“快!快去请太医!老爷他又又又流血了!”
“快把那花盆碎片给收起来!别又扎到了老爷!”
“完啦!老爷晕过去了!快!快掐人中啊!”
赵崇德和何忠年对视一眼,一下就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两人默契前行,继续往墙根摸去。
他们还是另找他人吧。
赵白首,不仅不太靠谱,还有点儿背。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这玩意,竟然还能传染!
“谁?!”
他们才刚翻墙落地,突然在巷子里听到声音,闻声看去,见是巡逻的士兵,他们两个人都不好了,脸色大变。
拔腿就跑。
“靠!”跑到一半,看着掉在地上的腰带,赵崇德咬咬牙,直接提着裤子一路跑回了自己的马车。
车夫看见自家老爷这副样子,眼珠子都差点儿掉出来。
“老……老爷,您……您这是?”
“别问!快走!”
马车顿时狂奔而去。
回到府后,他一路猫着腰,躲过巡逻的家丁,狼狈的溜回书房。
还没等放松下来,他就发现了问题。
腰带没了,他这裤子怎么系?
这大晚上的没了腰带,还那么狼狈的回来,若是被他夫人知道了,指不定还得怎么闹腾呢。
后院是绝对不能去了。
没办法,他只好随便找了根绳子凑活系上。
只是这一晚惊心动魄的,他在书房里都没怎么睡好觉。
一大早,他醒来,还正想着该怎么让人去将他那掉落的腰带给找回来呢,就见管家跑了进来。
只听他着急道:“老爷!不好了!”
赵崇德心底一沉,伴随而来的却又是一记头疼。
“又怎么了?”
“英国公他派人来了!”
赵崇德愣住了,“英国公?他派人来干什么?”
“额,说是来问问您,他的鞋是不是在您这儿。”说完,管家偷瞄着自家老爷的脸色,不敢乱动。
赵崇德:“……”
哦,他想来了。
那鞋好像正巧掉在了他的马车边。
难怪他昨夜跑上马车的时候,感觉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但当时情况紧急,他也就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应该就是他那只鞋了。
“让人进来吧。”
英国公府的下人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赵大人,我家老爷让小的来问问,昨夜您可曾见到我家老爷的鞋子?”
“嗯,见到了。”
英国公府的下人,闻言顿时一亮,“在哪儿?!”
“如今应当是在我马车里。”估计被他的车夫捡起来了吧,不过他也不太确定,毕竟昨夜实在是太过混乱。
下人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小的这就去取……”
“等等。”赵崇德出声叫住了他,好奇问道:“你们家老爷,昨夜是怎么回去的?”
毕竟当时英国公怕让人发现他的马车在那儿,故意让车夫停远了些,不像他就停在那巷子里。
而且,昨夜他也没在自己的马车上看到他。
有些好奇。
下人先是一愣,随即回答道:“回……回大人,我家老爷他是光着一只脚跑回去的。”
赵崇德努力压制着想要上扬的嘴角。
哈哈哈哈,这个英国公比他还要狼狈!
笑死人了。
“府里的人看见了吗?”
下人低着头,小声道:“看见了。”
赵崇德的眼角笑意明显,“多少人?”
“……全府上下都看见了。”
“噗!”赵崇德再也憋不住,直接笑出了声,笑得他眼泪花直冒。
全府上下。
英国公府上上下下估摸着都有几百号人了吧,都看见他们家老爷光着脚跑回来了?!
这脸,丢得比他提裤子跑还大!
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
“你等着,我去拿鞋。”赵崇德心情甚好,起身往外走,但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道:“对了,你们家老爷的鞋,昨夜被我踩过一脚。”
下人:“……”完了啊!
“不脏,就是有点儿鞋印。”
下人:“……”都有鞋印了还不脏吗?这要是被他们老爷知道,他小命不保啊!
看着赵侍郎离去的身影,他心情复杂地站在原地。
他回去该怎么跟老爷说啊?!
难不成说,老爷,您的鞋被赵大人踩过一脚?
还是说,您的鞋掉在了赵大人的马车上,有点儿鞋印?
哎呀,真是愁人!
算了,他还是什么都不说了吧!
等回府,他就说鞋找到了。
至于那什么鞋印,还是让他们老爷自己发现去吧。
英国公府。
何忠年坐在书房里,面色铁青。
他面前站着一排的下人,一个个都低着个头,大气也不敢出。
“昨夜的事。”他一字一句地威胁道:“你们谁要是敢传出去,我打断谁的腿。”
下人们听了,连连点头保证道:“老爷放心,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哼!”何忠年冷哼一声,什么都没看见?
他光着一只脚跑回来的时候,整个府里的人都出来看了。
这叫什么都没看见?!
可他此刻对他们却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他总不能把所有人都灭口了吧。
何忠年一脸烦躁地摆了摆手,“下去吧。”
下人们如蒙大赦,一溜烟地全跑没了。
何忠年坐在椅子上,揉着眉心,烦闷死了。
昨夜的事,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翻墙、踩碎花盆、躲花丛里看戏、被巡逻追、跑掉鞋、光着一只脚跑回来……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没像昨夜这般不着调,丢人过!
更丢人的是,他还得去问赵崇德要那只鞋。
因为他今日还要去上早朝。
昨夜丢的那鞋,上朝时得穿,没这鞋,他今日还怎么上朝?
就穿一只去?那他岂不是成瘸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