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岛,云巅之巅。
天气甚好,万里无云。
十指拨弦,琴音袅袅。
柳念穿过树荫,走到琴前停下。
“主人,拿到了。”
琴音渐缓,十指按压在琴弦上。
余音绕梁。
树上的小麻雀歪着脑袋看着下方的情景。
坐于琴后的儒雅贵公子伸手,触摸到呈上来的三角形令牌,嘴角露出一抹寒凉的笑意。
“方思明呢?”
“在江南。”
无双公子将令牌扔回柳念手中,“他既已经解散万圣阁,这东西就没用了。”
柳念弯腰,捡起令牌,“主人,那可不一定,现在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此事,若我们利用这一时间差……”
无双公子微微抬头,蒙眼的黑布落在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柱上,沐浴在阳光里。
谁能想到,一个瞎子,竟然是极乐宗背后的主人。
无双公子,君子世无双。
他抬起一只手,树上的麻雀振翅落下,立在他的食指上。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剧变,”无双公子淡淡开口,“很快,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万圣令不过一块木头,漠找来赠与鬼王也是为了我们的大事。如今事情已了,自然无用了。”
“是。”柳念恭敬地看着无双公子。
“去吧,若南无生有消息,及时告诉我。”
“是。”
柳念退了下去。
无双公子“看”着手上的小麻雀,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麻雀胸前的毛绒。
麻雀黑漆漆的小眼珠倒映着无双公子淡漠的脸。
突然,一声尖啸。
苍鹰俯冲之下,瞬间掠走麻雀。
事情发生的突然,无双公子却没有一点意外的神色。
他慢慢放下手,轻拨琴弦。
铮——
古琴发出一声颤音。
随后,琴音悠悠,绕梁不绝。
树上,麻雀被开膛破肚,吞吃入腹。
*
程安叫上小秃子,拿上邓艺留下的那些资料,去了趟云梦。
他想找云梦的掌门说说研制解药的事。
可看守微澜居的人不给他一点进入的机会,程安在外面等了半天,只好又麻烦了铃兰来。
铃兰来的时候,是有些生气的。
程安见着她就笑,“来了。”
铃兰剜他一眼,上前跟看守说了几句,然后领着程安和小秃子走了进去。
程安跟在铃兰后面,见她还在生气,偷偷拉拉她的袖口,“别气了,耽误你睡美容觉了……”
“放屁。”铃兰扭过头来,瞪了他一会,又道,“你怎么早不叫我来?”
程安反应过来了,她在生这个气,“我这不是怕耽误你时间吗……”
“我们还是不是结义了?”铃兰说着,指指他,又指指小秃子。
程安看看小秃子,又看看她,“是啊……”
“那你不叫我!”铃兰给他了个暴栗。
程安捂着头,“哎呀知道了,下次叫你,什么事都叫你,行了吧。”
铃兰举着拳头,“你当我稀罕呐?”
程安懵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该怎样。
女人心实在是太难懂了。
趁铃兰扭过身子,他立刻向小秃子投去求助的目光,小秃子回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毕竟,他也不懂女人啊。
程安揉着被铃兰打的地方,忽然,小虾米从虚空中跳出来,围着他飞来飞去,“主人,这是持续伤害。”
“你闭嘴!”程安道。
他能不知道吗,铃兰的手总是那么重。
但他又有什么办法?
求人办事,挨下打又怎么了。
若此事能成,他们就有希望了,继续生存下去的希望。
云梦掌门叶澜,引梦术集大成者,铃兰的梦术就是跟她学的。
程安见到她,先行了个大礼,然后将自己的想法跟她说了。
他将张全素和邓艺留下的资料都放在她面前,请求她加入研究阴阳丹等能够帮助npc快速回复的药物,同时,研究能够消除削弱debuff的方法。
叶澜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一张张看着资料。
程安觉得这事能成,但又不好打扰叶澜看资料,只好悄悄将铃兰拉至一旁。
“你帮着劝劝。”他道。
铃兰反问,“你怎么不说?”
程安讨好笑道:“这不是看你说话管用。”
这句话铃兰很受用。
她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程安,“放心吧,掌门看了,就是有同意的意向了。”
程安哦了一声,高兴地点点头。
铃兰见他傻乐那样,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瞧你那样。”
程安继续傻笑。
他们又等了一会,叶澜还在看,似乎没有停下的迹象。
程安小声对铃兰说了几句,铃兰又小声回了他几句,然后她走到叶澜身侧,又低声对她说了几句。
叶澜让他们走了。
这个活,她接了。
程安大喜,谢谢谢谢说个不停。
说到最后,连铃兰都觉得丢人了,连忙拉着他,拽着小秃子,溜了。
晚上,三人在一起吃了个饭,为了庆祝,喝了点小酒。
没多久,在酒精的作用下,三人都有点晕乎,小秃子先扛不住睡了过去,桌上就剩程安和铃兰醒着。
两人不知不觉聊起之前金陵的事,都有感而发。
铃兰当时建立医疗队,对当时人们受伤的情况最为清楚,同时,她也见证了太多的遗憾和不舍。
“说起来,我就一直在想,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搞出来这么多阴谋诡计,玩个游戏都不能安心。”
程安瞥她一眼,“你还当这里是游戏啊。”
“那怎么,你还当是人生不成。”
程安放下酒杯,“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吧。”
铃兰笑笑,“你知道嘛,当时,我看到有人离开的时候,跟他的亲友说,等以后出了游戏,他们还要想办法联系上彼此,再在一起玩。”
“这个世界太大了,怎么联系?”
“论坛,博客,怎么都行吧,只要你想。”
月色下,程安安静地看着铃兰的侧脸,忽然,他说,“若是以后,我们分开了,我能再联系你吗?”
铃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咯咯笑个不停,“你说什么呢,当然可以了,在游戏外面,我们也能做朋友。”
“若不止是朋友呢?”程安忽然问。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冲劲,敢问出这种话,也许是酒精,也许是这事藏心里久了,一点点心意积累,满了,溢了,再也藏不住了。
总之,他问了,问了他曾经无数次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若不止是朋友呢?
铃兰愣了一下,随后笑道,“结义是吧,结义也行,只不过在外面叫结义怪怪的,或者我们可以相互称呼姐……”
“我喜欢你。”
“妹……”
铃兰诧异地看着程安,看着月光下,他脸上泛着红晕的醉态。
他的眼睛清澈,又无比认真。
如湖水,如月光。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