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尘的宅邸,一楼,客厅。
四人围坐,气氛低沉。
程安沉默地喝下杯中最后一口茶,站了起来,“我去看看非尘。”
铃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口,才猛然看向坐在她对面的漠,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真是受够你了。”
漠敲击桌面的食指停了一瞬,随后又继续有节奏地缓慢敲击起来。
他垂眸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神色不变,“这句话,我已经听你说了无数遍了。”
“这次也一样!”铃兰唰得站了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啦的声响。
她隔着桌子,身子前倾,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指着漠,“你是不是脑子瓦特了,还是你游戏瘾犯了,跑万圣阁做卧底挺好玩?”
他刚才说什么,说他和华山一直在万圣阁当卧底,好家伙,搁这玩无间道呢?
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沧海气得都要打人了,结果,你跟我说这个?
要不是在非尘家不好动手,她绝对要跟他打上一架,然后,断奶,给他断奶,以后打本都别想要奶了!
听见她这么说,漠端起眼前的茶水,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然后垂眸看着手中茶,缭绕热气模糊了他无波无澜的脸,“是有点意思。”
铃兰要气炸了,唤出荷灯,直接一灯轮了过去。
漠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做,脚下一蹬,椅子向后滑动半尺,这一灯堪堪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去,而他手中的茶水只是微起了一层波澜。
终于,漠掀起眼皮,看向铃兰,“这里是非尘家。”
“用你说!”铃兰又一记灯挥了过来。
这次,袭来的不是灯体,而是自荷灯飞出的蓝色光球。
漠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睛都没从铃兰的身上移开半分。
下一刻,洁白的玉笛闪过,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周身展开,将光球挡了下来。
看着自己的技能接连落空,铃兰压着火,移目看向坐在漠身侧的笑风生。
笑风生单手转着手中玉箫,笑眯眯地看着她,“消消气,气大伤身。”
说罢,手中玉箫微抬,屏障破裂,产生的武力波动向四周排开,反射向铃兰。
铃兰抬手,展开屏障,挡下了反弹的伤害。
飞舞的发丝重新回落到肩头,铃兰指着他俩,“你们两个,一个个的,哈,气死我了……”
她无奈扶额,深呼吸,然后重新看向漠,“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我第一个刀了你。”
漠将手中茶杯放到桌面上,“句句属实,我不骗人,你该知道。”
“是啊,你不骗人,你只是不说罢了,我因为你这张嘴,栽了多少次跟头了?”铃兰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收起手中灯,“赶紧滚,看着就烦。”
漠:“……”
漠不动,笑风生也不动,甚至,还冲她眨了眨眼。
火气又上来了。
铃兰正欲再骂他俩,楼上突然传来程安的呼喊,“铃兰!我师父醒了!快上来!”
她没工夫跟这俩人掰扯了,赶紧噔噔噔上了楼。
铃兰走得急,漠却还是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作。
笑风生疑惑,凑上去,“漠哥,不去嘛?”
“去。”漠回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笑风生眨眨眼,正想问你看我做什么,就感觉手里一滑,玉箫出现在漠的手中。
漠起身上楼,同时将玉箫收入自己系统包内,“没收。”
“啊?”笑风生脸上难掩失落,眼巴巴跟上他,去拽他的袖袍,“漠哥,还我嘛。”
漠不理,他就继续拽,拽着袖子晃,“给我嘛。”
漠被他整得烦了,在楼梯拐角停下,转身警告:“老实会儿。”
“……”笑风生撇撇嘴,看着漠骂完他就转过去的决绝背影,心里有点不舒服。
更别提漠转回去的时候,还顺道将自己拽着的袖子给抽走了,心里更难受了。
他垂着头,显而易见地不高兴。
可还没等他的难过情绪完全酝酿出来,漠的手就抓住了他的。
笑风生抬头看,发现漠跟没事人一样,没看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他眨眨眼,咧开嘴笑了,而且,还得寸进尺的,把指头插进漠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
漠微微偏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笑风生只是冲着他笑。
“……”漠没制止他的行为,也没说什么。
只是,那双转向前方的黑眸越发深沉。
*
屋内,非尘醒了,躺在床上。
程安坐在床边,抓着他的手,嘘寒问暖。
铃兰站在床的另一侧为他检查身体。
跟他一起醒过来的段鸿飞没处站了,只能站在床尾,看着非尘和程安说话,神色复杂,眼珠子在两人之间乱转。
忽然,非尘注意到了出现在门口的漠,转头向他看去。
两人遥遥相望,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无言地看着对方。
最终,非尘先收回了目光,对程安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程安悄悄捏了捏非尘的手,眼中都是不愿。
“出去吧。”非尘又说了一遍。
程安只好恋恋不舍地松了手,起身往外走。
铃兰见非尘和漠两人气氛微妙,也适时地离开,路过漠的时候,又瞪他一眼。
只有段鸿飞跟个傻子似的,就站在床尾,不说话也不走。
非尘:“……你也出去。”
段鸿飞看看非尘,又看看漠,“哦……”
刚看过非尘的回忆,他对漠充满了好奇,所以经过漠的时候看了他好几眼,直到被漠身后的笑风生充满敌意地瞪了,他才一脸懵逼地收回了目光。
待所有人都出去,漠将手从笑风生手中抽出,“在外面等着。”
说完,在笑风生不情愿的目光中,将门关上,还上了锁。
非尘一直注意着漠的一举一动,在门行将关上的瞬间,他看见门缝中,笑风生冲他露出了玩味的笑。
得意,挑衅,还有,可怜他。
“身体怎么样?”漠问。
非尘闻声,收回思绪,看向漠,颔首,“嗯,没事。”
漠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放到床头,又伸手去扶他,“来。”
他扶着非尘坐了起来,又在他身后塞了几个枕头,好让他靠的舒服一点。
随后,端着水,送到他嘴边。
温的。
非尘小口喝着。
等他喝完,漠起身,又去倒了一杯。
非尘倚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
漠神色微变,不动声色将水倒完,回到床边,继续喂他水。
水送到嘴边,非尘却没有喝,而是一直注视着垂着眼,小心看着杯中水的漠。
“莫总,我这个人,讲情分,也讲规矩,莫家于我有恩,我自是要报答,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在我的头上动土。”
漠掀起眼皮,看向他。
非尘的脸上还泛着病态的白,但那双看着他的深紫色眼眸却亮得很,平静的语气中透着威胁,“你是聪明人,应该清楚,我只是答应了保护你的生命,并没有说要保护你的游戏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