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把他的衣服放到了包里,然后往楼下走,非尘跟在他身后。
明明不足十分钟的路程,程安走出了永远也走不到头的感觉。
非尘的目光如芒在背。
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两米处。
难熬。
好不容易到了非尘的宅邸,程安看着院里的建筑,有点懵。
非尘的地皮上,除了一栋两层房屋,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装饰,摆件,鱼塘,独特的建筑等等,统统没有。
院里杂草从生,野花密布,远处的房屋外围看起来像蒙了一层灰。
荒芜。
程安只想到了这个词。
他站在院门,回头看向非尘,“开下门。”
“没锁。”非尘越过他,走了进去。
程安眨眨眼,也迈过院门,真的没有权限禁止。
他看着加快了脚步向房屋走的非尘,抿了抿嘴,追了上去,“你平时不住这儿吗?”
“偶尔。”
“那你平时睡哪?”
“副本。”
程安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和非尘第一次有交集,就是在剧情副本前,那时非尘为了躲避段鸿飞的追击进入副本,而他则因为是云天的人,被段鸿飞绑了票……
他默默看着非尘迈过房屋大门,不知怎的,就将那日他从牢中跨过门槛走出来的那一幕跟现在重合在了一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程安跟了上去,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见咚的一声轻响,接着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地板。
程安愣了愣,想着是不是非尘的房间有点乱,所以他才着急回去打扫。
其实倒也不必那么讲究,他看看这楼梯扶手上的灰尘,就能将屋内的情况猜个七七八八……
他又站在这等了一会,感觉差不多了,轻咳了一声,继续往上走。
“非尘,你这屋子还挺大,不住人可惜了。”
非尘从拐角处的一个房间走出来,站在门口,注视着他,鼻翼微微张合,向屋内伸出手,“请进。”
这是藏了多少东西,呼吸都不稳了……
程安走了过去,站在门口一扭头,房内一览无余。
一张简单的单人床,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个镜子,两把椅子,一把看起来是新的,一把旧了些,墙角有个屏风,从上面能看到露出来的挂衣架,旁边有个洗漱架,旁边的窗户关着。
没了……
程安又想到一个词。
监狱。
这人真的一点都不会生活……
程安瞅了半天,也没瞅到一个衣柜。
他抬头问非尘,“衣服,放哪?”
非尘低头看他,“送给你了。”
程安:“……”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坐。”非尘示意他去坐那个新椅子。
程安对他挺无语的,但还是坐了下来,他倒要看看他把自己骗过来到底是要搞什么明堂。
非尘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样子有些拘谨,看了他半天,欲言又止了几次。
“你想说什么?”程安直接问了出来。
非尘抿紧了唇,看着他,“我没带人来过这,抱歉,没有茶招待你。”
“嗯……没事,至少还有个椅子可以坐。”
虽然这椅子一看就知道是现搬出来的,但也看出来他确实挺想招待他了,奈何条件实在有限。
“我有点好奇,你应该不缺钱,怎么不装修一下家里?”程安看着非尘。
非尘垂眸,“没有必要。”
他余光瞥到床底露出来的一截染血绷带,眸色深了深。
刚才藏得急,只往床底一塞,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一点露了出来。
不过幸好,只要程安不回头,特意往床底下看,应该是看不到的。
“哦……”
每个人对生活都有不同的侧重点,程安不想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之间莫名安静下来。
“非尘……”
“你……”
两人同时开口。
程安说,“你先说。”
非尘动了动嘴,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还是你先。”
“嗯……”程安想了想,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非尘,我一直都想问,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见非尘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程安放在双腿上的手不自觉蜷了一下,“呃……”
他微微移开了目光,“不妨说明白一点,你总是坐我家门口,之前每天送我东西,现在还想把衣服都送给我,所以,我才会误会,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总不能是因为我帮你完成了那个暗姐的心愿吧,那事真没多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非尘抿紧了唇,不看他,也不回答。
程安等了会,没等到他的回答,就缓缓站了起来,“没事,你想说了再跟我说,我先回去了,衣服,谢谢。”
非尘都说了两次衣服送他,再推托,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他说完,转身往门外走。
非尘看着他逐渐离去的背影,眸色越发深重。
“我以后不开红了。”
程安停了下来,有点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非尘站了起来,深紫色的眼眸注视着程安的背影。
“你能不能做我徒弟?”
冷漠孤傲的紫,此时竟也有了一丝人情味。
程安转身去看他,非尘的眼里泛着光,但那光好像一戳击破的泡泡,似乎只要他说不能,那泡泡就会立即破灭,只留一片荒芜。
程安微微偏头,疑惑地看了他半晌,随后缓缓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让我做你徒弟?”
“嗯。”
“所以,之前对我那么好,也是因为这个?”
非尘顿了下,“嗯……”不全是。
“徒弟啊……”
程安做沉思状,非尘的神色也明显紧张起来。
程安忽然笑了,“为什么不是师父?”
非尘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认真思考他的提议。
程安见他认真的样子,不自觉笑了出来,“我跟你开玩笑,你这么认真地考虑,显得我很狗啊。”
他无非是看气氛有点严肃,想活跃一下罢了。
让非尘做他徒弟,那不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吗,非尘的口碑就算不太好,但喜欢他的人也是大有人在,他外形好,修为高,想当他徒弟的人多了去了,要是他变成非尘的师父……
刺激,他以后都不用穿装备了,天天被人杀穿,死去活来,他可没受虐倾向。
“如果你想做师父的话,也可以。”非尘很快就考虑完了,给出了答复。
程安笑着摆手,“不行不行,我害怕,还是我当徒弟吧。”
非尘的眼睛亮了,“你答应了?”
“嗯,多大点事,你早说不就完了,搞得我还以为……”
程安没再说下去,摆摆手,就像是把之前的不愉快翻过去了一样。
他向非尘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举起拳头,特别豪放地来了一句,“盖章。”
非尘看着他的拳头,嘴角勾起了笑,也伸出了拳头。
上一碰,下一碰,中间一碰。
两个拳头抵在一起。
程安隔着两人的拳头,看着非尘的脸。
他还没见他这么笑过呢,嘴角微勾,眼里泛光,其中的笑意因他性格内敛并未特别张扬外露,但就是让人感觉下一秒那笑就要挣脱一切从他漂亮的眼睛里跑出来。
果然,平日不笑的人,一笑起来,就跟万物复苏似的,看了都让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