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笑风生找到漠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漠还在跟采珠岛的众人解释事情的经过,言辞恳切,十足地歉意。
众人只当是万圣阁的贼人贪图他的钱财,才对他追杀不休。
毕竟,你瞧,这多好的人,长得又高又俊,还是武当弟子,态度那么好,一直道歉说平白给他们添了麻烦,还主动提出赔偿,给了一大笔钱。
众人对他的好感上来了,一直劝说不怪他,都是那该死的万圣阁,做事太可恶,居然想趁着夜黑风高杀人抢钱,对万圣阁本来就没多少的好感,这下更是直接跌到谷底。
漠跟他们说完,抬眼间看笑风生站在人群后静静望着他,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要说刚才他看着笑风生为了救他跟鬼琵琶缠斗,他不动容,那是假话。
但他那一刀接一刀……他虽不怕,但心里却也因此产生了些许异样。
他既对笑风生的虐杀行为感到略微心惊,又对他行为背后的深层原因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他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会不会跟他那个噩梦有关?
漠看着笑风生笑着朝自己挥手,不知怎的,忽然就有点心疼他。
他走到笑风生面前,看着他湿漉漉的脸,抬起了手。
笑风生一怔,眸子随着漠的手移动。
温暖的触感出现在他左眼下方的脸颊上,漠用大拇指抹去了他脸上残留的一道淡淡血迹。
“怎么回来了?”漠问。
笑风生动了动嘴,正欲回答,就听见漠又问,“沧海的情况怎么样了?”
“那瓶子里的就是解药,铃兰已经喂她服下了,现在在给她疗伤。”
漠嗯了一声。
笑风生顿了顿,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我不放心,所以回来看看。”
“担心我?”漠注视着笑风生,黑眸里含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笑风生望着他,嘴角弯起,笑了一下,“担心,我怕我一个不留意,你就不见了。”
漠把他黏在脸上的刘海挽到耳后,又摸摸他的脑袋,“不会不见的,所以……”
“别怕。”
笑风生愣住了,嘴角的笑容也定了那里。
他刚才在面对鬼琵琶的时候,是背对着漠的,就算是转回去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表现地很随意,很自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他在看到漠倒下之时,除了紧张愤怒担忧之外,他的内心深处确实产生了一丝恐惧,一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的情绪。
这种感觉让他惊诧,惶恐,却又兴奋,好像整个人突然活了过来,心脏开始重新跳动。.
但他确信自己没有表现出来,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怔怔地看了漠半晌,而后低头轻笑了一下,他舔舔唇,看向漠,“你不怕我?刚才送小不点回去的时候,她看着我的眼神都有点害怕。”
“她还小。”漠绕过他,往前走去。
笑风生笑笑,跟上去,“人是傻了点,但你不能说她还小。”
漠反问,“那你呢?”
“我?我当然是大孩子。”
“孩子?”
“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宝宝?”
“你够了啊……我知道你不怕我了。”
漠只是笑笑,没说话。
笑风生撇撇嘴,暗骂腹黑,又踢了一脚石子。
经万圣阁这么一闹,南海的度假算是泡汤了,漠没有立刻回金陵,而是带着笑风生到他们度假租下的民宿,将东西收拾打包,然后打道回府。
铃兰见他们回来,让他们先去洗个热水澡,免得染了风寒。
漠去看了看程安,见他脸色好转,已经睡下,就不再去打扰。
他刚洗完澡,铃兰就找来了。
关上门,铃兰看了他半晌,问道,“沧海把事情给我说了,你怎么想?”
漠擦头发的手一顿,然后将帕子放到洗漱架上,走到桌边坐下来,倒了杯热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这次的事,是我的责任。”
铃兰坐到他对面,坐下时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桌子,嗤道:“你的责任?故海的宅邸只有我们四个进去过,若要出岔子,也只能从我们四个身上出。东西呢?”
漠看了她半晌,从怀里掏出那枚芯片,放到桌上,推给她。
铃兰捏着芯片,感到有些好笑,“这个,连我都不知道,你倒是全揽自己身上,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芯片的事?”
漠一言不发。
铃兰有些生气,但还压着火,“我听沧海说,最近,你总是和华山一起去故海的宅邸收拾东西?”
漠静静注视着杯中微起波澜的茶面,“不是他。”
“那还会是谁?此事,我和沧海都不知情,你说,还会有谁知道?”
铃兰见他不说话,气得拍桌而起,“今夜闹出那么大动静,沧海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你却还想包庇他吗?”
屋外,正准备敲门的笑风生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眨了眨眼,缓缓放下了手,耳朵凑近了木门。
漠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包庇他,只是这件事确实与他无关。”
“他虽同我一起在故海的宅邸打扫,但二楼他从没上去过,更别提故海的房间。芯片的事,是我在故海房内发现的,我今夜才告诉他,但万圣阁的人显然是早有埋伏,怎会与他有关?”
“况且,当时寻找故海的宅邸时,经手的人不少,它的位置不是秘密,更重要的是,故海没有开启阻止外人进入宅邸的权限,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排除有人会意外闯入。”
“还有,我去南海的事,也不是秘密,也许早就有人盯上了我,所以……”
“是我的责任。”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总之,与笑风生无关。
铃兰气笑了,“这也不是秘密,那也不是秘密,我看你身上,倒全藏了秘密。”
漠没说话,铃兰就继续说。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笑风生来得蹊跷,他平白无故出现在你们面前,被你们带了回来,后来就出现了应天府之事,南海之事,很难想象他不是蓄意接近。”
漠捏了捏眉心,“他来这里,并非是蓄意接近,是我,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