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闻渡终于睁开了眼。
黑暗中。
他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哥哥?”
宋明嫣被吵醒了,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打开了灯。
明亮灯光迅速填满卧室。
也映在两人脸上。
裴闻渡看着宋明嫣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抬手在脸上搓了一把,掀起被子就要起身。
宋明嫣急忙坐起来,“才四点钟,你去哪?”
裴闻渡已经脱下睡袍。
开始换衣服。
抽空回了宋明嫣一句,“回家看看。”
宋明嫣的手指一下子掐在虎口上,“这也太早了,天亮再走还不行吗?”
回答宋明嫣的只有裴闻渡马不停蹄的脚步声。
房门被重重关上。
宋明嫣抓起两个枕头,狠狠的砸向墙壁。
软绵绵的枕头无声地落在地毯上。
宋明嫣气得胸口起伏不已。
这算什么?
裴闻渡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沈清梨吗?
——
沈清梨一大早回来接小野、拿早餐。
还没进门。
孙姐一脸神秘,暧昧地笑着迎上来,拉着沈清梨说,“太太,先生他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说要给你做早餐。”
“还要给老太太煲汤,食材都是先生一大早买回来的,我看了下,又新鲜又绿色。”
沈清梨没说话。
直接走了进去。
正好看见裴闻渡带着一个件不合身的围裙,将早餐端出来。
两人目光相触。
裴闻渡目光落在沈清梨的耳朵上,见她戴着助听器,便开口,“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鲜虾蔬菜粥,还有蒸饺,过来吃吧。”
裴闻渡亲自做的早餐。
要是放在之前,放在沈清梨依旧在失聪时,她不知道会有多感动。
沈清梨只是路过。
转身便往楼上走。
裴闻渡脸色一冷,“梨梨,做这些,我用了两个小时。”
沈清梨一只手扶着栏杆。
侧身,转头,“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用了两个小时,我不接受就是我的错吗?我不接受就是该死吗?”
裴闻渡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台阶他已经给了沈清梨。
她还想做什么?
她还想怎么样?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触即发,孙姐赶紧说和,“太太,先生他……”
沈清梨面无表情地打断,“孙姐,你先出去吧。”
孙姐看了看两人。
无奈之极。
却只能乖乖走出客厅。
裴闻渡冷嗤一声,“我已经把明嫣赶出去,车子也重新给你定了,奶奶出院之后休养的大平层,我也租了一年,你究竟还想怎样?”
沈清梨眨眨眼,异常平静,“我只是说我不吃你做的饭,你何必扯那么多?我很讨厌吃鲜虾蔬菜粥,我觉得用虾煮汤很腥,我也不喜欢吃煎饺,我胃不好,要吃发面。”
以前她每天早上都做这两样,只是因为裴闻渡爱吃。
裴闻渡静静地盯着沈清梨。
忽然笑了,“是吗?不爱吃你一周做四次?”
沈清梨张了张嘴。
算了。
和一个马上要说再见的人,没必要解释太多。
他觉得自己是在拿捏,那就是拿捏好了。
她正要转身。
就听到碗碟摔在地上破碎的声响。
裴闻渡的声音随之响起,“是我太宠你了,将你惯得无法无天,你好自为之!”
他扯下那碍眼的围裙,气急败坏地走了出去。
沈清梨接下来两天都没有见到裴闻渡。
她乐得自在。
她每次见到裴闻渡,都不会开心,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成为笑话的自己。
两年婚姻,二十四年相识,剥开了皮去看,全是千疮百孔的谎言。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
沈清梨要去工作室,面试来应聘的两个应聘者。
她开车到了工作室楼下。
刚从车里下来。
就被一只手拉住。
沈清梨吓一跳,回身看去,是余知秋,这才松了口气。
“妈,你怎么找来这儿的?”
“我从你出了医院,一直跟着你。”
“你知道奶奶住院了?你为什么不去探望奶奶?”
“少说废话!”
余知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沈清梨,眼神锐利,“闻渡许诺给你闵叔的资金现在都没到,你闵叔今天给他打电话,他说让我来问你!你到底又作什么妖?”
沈清梨看着余知秋。
她的生物学母亲。
从很小的时候,根据村里人的流言流语,沈清梨就知道,余知秋在和爸爸离婚之前,就出轨了,出轨了一个城里的、有钱的,便毫不犹豫地丢下了他们一家人。
本来。
沈清梨是可以做到和余知秋一刀两断的。
可偏偏她七岁那年,得了凝血障碍,是余知秋给她捐了骨髓,余知秋和她的现任老公还为她垫付了十八万的医药费。
那时候的余知秋并没有指望她能还给她什么。
直到后来。
裴闻渡身世曝光。
余知秋再次联系他们,以母亲的身份自居。
而周秀云为了让她能有个娘家依仗,便劝说她多和余知秋走动。
可只有沈清梨自己知道。
和余知秋之间的路,是用厚厚的一摞一摞数不清的钞票铺成的。
沈清梨一点点推开余知秋的手,“如果多年都是靠着别人的接济才能存活下去的公司,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宣告倒闭最好。”
余知秋一愣。
眼看沈清梨拎着包大步流星朝着工作楼走去。
余知秋追上去。
一巴掌甩在了沈清梨的脸上,痛彻心扉,“沈清梨,你有没有良心?你现在成了裴太太,就看不起我了,是吗?你别忘了,你的命都是我救回来的,当初为了给你捐骨髓,我……”
沈清梨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打断了余知秋的话,“你狠心打掉了已经成型的男胎吗?难道不是因为查出胎儿没有泌尿系统吗?”
“你的确捐了骨髓救我一命,我很感激,可你凭什么让我这么多年,始终背着一条莫须有的人命?”
余知秋愣住,“你怎么会知道?”
沈清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上次去你家吃饭,无意间听到了闵叔和闵振轩聊天,若要人不知……”
余知秋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谎言多荒谬,“这件事情暂且不说了,但是让禹安成为植物人的那场聚会,是你组的局,你把我儿子害成那样,你不该给我补偿吗?”
“你整天吃香的、喝辣的,家里有保姆,出门有司机,过得天上人间的,我儿子躺在冰冷的医院里,靠着那些仪器才能喘气,这都是你害的!”
这些话像冰锥一样,狠狠的戳进沈清梨的胸口,痛不欲生,“妈妈,可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余知秋抬起手,“别给我打感情牌,你问问哪个做女儿不补贴娘家?哪个女儿不想让自己妈过得好?”
“我给你两天时间,资金要是还不到位,我就去问问周秀云,她跟你说了什么,才让你不认我这个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