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替身为帝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2章 救人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令仪找到破庙的时候,太阳刚刚落山。 她在城外转了两天。第一天问农户,第二天问乞丐,第三天傍晚,她看见河边有座破庙。 庙墙塌了一半,屋顶漏着光。她走过去,站在门口。 里面很暗。地上躺着一个人。 令仪握紧手里的短刀——那是她出门前偷偷带的。她走进庙里,蹲下来,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个老人。很老,头发花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人打过。他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 令仪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老人睁开眼,看着她。 “又……来一个……”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破风箱里漏出来的。 令仪看着他,问:“这里有没有两个年轻人来过?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瘦瘦的,话很少——” 老人咧嘴笑了。 “有。”他说,“刚走不久。” 令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往哪儿走了?” 老人抬起手,指了指外面。 “河边……往北……” 令仪站起身就要追出去。 老人忽然叫住她: “姑娘——” 令仪回过头。 老人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玉佩。 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那块玉上。玉是白的,上面刻着一个字—— 安。 令仪接过玉佩,手在发抖。 她认得这块玉。 这是她哥的。母后临终前送给他的,他戴了七年,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 后来给了沈辞。 “他……他留给你的?”令仪的声音有些颤。 老人点点头。 “那孩子……让我交给你……” 令仪握着那块玉,玉是温的,被老人的体温捂热的。 她蹲下来,看着老人。 “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又笑了。 “没名字……老不死的……都这么叫……” 令仪看着他脸上的伤。 “谁打的?” “来找他们的……萧烈的人……” 令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塞进老人手里。 “谢谢你。”她说,“你活着。” 老人握着银子,看着她。 “那孩子……也让我带句话……” 令仪等着。 老人说:“他说……他叫沈辞……自己取的……” 令仪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站起身,把玉佩收进怀里。 “我会找到他的。”她说。 她转身冲出破庙,沿着河边往北跑去。 身后,老人躺在黑暗里,握着那几块银子,闭上了眼睛。 令仪追了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他们。 三个人。一个瘦削的背影,是她追了两天的人。旁边扶着一个更瘦的,走路还有些踉跄。前面还有一个,走在最前面,像是在带路。 她加快脚步,跑起来。 “沈辞——” 那个背影停住了。 令仪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月光下,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时更瘦,眼眶凹进去,嘴唇干裂。但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令仪。” 令仪喘着气,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追了两天。她想了好多话。但现在看见他,全忘了。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 递给他。 “老乞丐让我还给你。” 沈辞低头看着那块玉。 月光下,那个“安”字很清楚。 他接过玉佩,握在掌心。 温的。 “他还活着?”他问。 令仪点点头。 “活着。被打了一顿,但还活着。”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把玉佩收进怀里。 令仪看着他,忽然注意到旁边那两个人。 一个瘦得脱了形,靠在沈辞身上,脸色惨白。另一个站在前面,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空空的,像是…… 像是和沈辞以前一样。 “他们是……”令仪问。 沈辞指了指靠着自己的那个。 “阿七。萧烈的影子。我跟你说的那个。” 又指了指前面的那个。 “九。也是萧烈的影子。他帮的我们。” 令仪看着他们。 阿七冲她扯了扯嘴角——那个温吞吞的、假得要死的笑。令仪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沈辞以前也是这么笑的。 九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令仪转回头,看着沈辞。 “我有消息。”她说,“我哥被下狱了。萧烈说他谋反,不日就要处斩。” 沈辞的手微微握紧。 “阿青呢?” 令仪顿了顿。 “还在地牢里。我打听过了,还活着。” 沈辞没有说话。 月光下,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七忽然开口:“你要回去?” 沈辞没有回答。 九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我该走了。”他说。 沈辞抬起头,看着他。 九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空的眼睛里,有一点东西。 “我回去。”他说,“帮你们盯着。有消息,我会想办法传出来。” 沈辞看着他。 “九——” 九摇摇头。 “我叫九。你给的。”他说,“我得做点事,才对得起这个名字。” 沈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了握九的手臂。 “你活着。”他说。 九点点头。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没有回头。 阿七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忽然问:“他会回来吗?” 沈辞摇头。 “不知道。” 令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沈辞抬起头,看着她。 “令仪,”他说,“你回去。” 令仪愣住了。 “什么?” “你回去。”沈辞说,“你是郡主,不能跟我们逃。被抓了更麻烦。” 令仪瞪着他。 “我追了两天——你让我回去?” 沈辞看着她。 “萧景琰是你哥,”他说,“他快死了。你该回去陪他。” 令仪的眼眶红了。 “那你呢?”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回去救阿青。” 令仪愣住了。 “你——你疯了吗?回去就是送死!” 沈辞摇摇头。 “她帮我。她教我。她给我身世。她——”他顿了顿,“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知道我是谁的人。” 令仪看着他,说不出话。 阿七在旁边忽然开口:“我跟你去。” 沈辞看着他。 “你伤还没好。” 阿七扯了扯嘴角。 “没好也去。”他说,“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他转回身,看着令仪。 “你回去。”他说,“活着。” 令仪站在那儿,眼眶红红的,握紧拳头。 过了很久,她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沈辞手里。 是一块令牌。 “我哥的令牌,”她说,“我偷偷拿的。也许有用。” 沈辞低头看着那块令牌。 铜的,巴掌大,上面刻着七皇子的印记。 他握紧那块令牌,收进怀里。 “谢谢你。”他说。 令仪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袖子。 “你——”她的声音有些颤,“你答应我,活着。” 沈辞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泪光在闪。 他点点头。 “我答应你。” 令仪慢慢松开手。 沈辞转身,和阿七一起,沿着河边往回走。 令仪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一个人站在河边,夜风吹过来,吹得她衣角飘飘。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皇城的方向走去。 --- 沈辞和阿七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在一处树林里停下来休息。阿七靠着树坐下,脸色比昨晚更白。沈辞从怀里摸出干粮,递给他一块。 阿七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你真要去?”他问。 沈辞点头。 阿七看着他,忽然问:“她对你很重要?” 沈辞想了想。 “她教我怎么活。”他说,“她告诉我,我还不是死人。”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也有一个这样的人。” 沈辞看着他。 阿七说:“旧的那个阿七。他死之前,对我说过一句话——活下去,然后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沈辞。 “我找到了。所以我也得帮你。” 沈辞没有说话。 两人坐在树林里,吃着干粮,听着鸟叫。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像一块块碎金。 阿七忽然问:“你那个名字——沈辞——是你父亲取的?” 沈辞摇头。 “我自己取的。” 阿七点点头。 “我那个名字——阿七——是他们取的。”他说,“但我想把它变成自己的。” 沈辞看着他。 “已经是了。”他说,“你认它是你的,它就是你的。” 阿七扯了扯嘴角。 那个笑,比之前自然了一点。 --- 他们又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看见皇城的轮廓。 远远的,灰色的城墙横在天边,像一条沉睡的巨蟒。城墙上灯火点点,那是守城的士兵。 沈辞停下脚步,看着那座城。 那是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 那座城里有影园,有那口井、那间屋、那张石桌、那面铜镜。 有萧景琰,有阿青,有令仪。 也有萧烈,有追兵,有地牢。 阿七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座城。 “你想好了?”他问。 沈辞点点头。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握在掌心。 玉是凉的。 他又摸出那块令牌,铜的,沉甸甸的。 他把令牌收好,把玉佩挂回脖子上,贴着胸口。 凉的,但很快就会被体温捂热。 他深吸一口气。 “走吧。” 两人往前走。 走向那座城。 走向那片黑暗。 走向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明天。 夜风吹过来,带着城里的味道——不是影园的霉味,是炊烟、是人气、是活着的味道。 沈辞闻着那个味道,忽然想起父亲的那句话: “让孩子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路。 路很长,通向黑暗。 但他知道,这是他选的。 那就走下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