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小镇上,陈星河坐在茶楼的窗边,看着街上的行人。
卖菜的农妇挑着担子匆匆走过,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青石板路,早点摊前排着长队,蒸笼里冒出的白气混着晨雾,一切都是那么寻常。
寻常得有些不真实。
阿璃趴在桌上,专心致志地舔着一根糖人。柳鸢坐在陈星河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
阿墟坐在角落,闭着眼,似乎在感受阳光的温度。
三天了。
从那天沐带着三十七万执念散去,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陈星河哪里也没去,就在这个小镇上待着。每天喝茶,看街,发呆。
午时刚过,阳光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而是太阳本身,变暗了。
陈星河抬头看去。
天空中没有裂痕,没有黑云,什么都没有。只有太阳,一点一点失去光芒,像一盏油灯,油尽灯枯。
街上的人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空,茫然不知所措。
“日食?”有人喃喃道。
不,不是日食。
陈星河站起身,走到窗边。
太阳彻底暗下去的那一刻,天空中出现了三道身影。
他们从虚空中走来,一步,两步,三步,从遥远的天边,走到小镇的上空。
三道身影,三种气息。
当先一人,一身白衣,面容如雕塑般完美,没有一丝瑕疵,也没有一丝表情。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银色,像两轮缩小版的月亮,冰冷,空洞。
在他左侧,是一个灰袍老者,手持一卷竹简,竹简上不断浮现金色的文字,又不断消散。老者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但那双眼睛,却在打量着下方的每一个人,像在看棋盘上的棋子。
在他右侧,是一个中年文士,手持折扇,面带微笑。他的笑容很温暖,但陈星河看到那笑容的瞬间,却感到一阵寒意。那笑容背后,什么都没有。
三人停在半空,俯视着这座小镇。
俯视着陈星河。
白衣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响彻天地:
“陈星河。”
陈星河没有说话。
白衣人继续道:“吾乃天衡,天道执法者。”
他指向左侧的老者:“此乃天枢,命运编织者。”
又指向右侧的文士:“此乃天机子,命运推演者。”
他收回手,看着陈星河。
“你可知,吾等为何而来?”
陈星河终于开口。
“不知道。”
天衡点头。
“不知者,无罪。既知者,当诛。”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道银色的光芒。
“陈星河,你集九枚碎片,融八种血脉,得七种力量,破天地之平衡,乱命运之轨迹,成万古未有之变数。”
他顿了顿。
“天道有常,万物有序。变数者,当除。”
银色光芒化作一道锁链,从天而降,直指陈星河。
柳鸢拔剑,阿璃起身,阿墟睁开眼。
但陈星河抬手,止住她们。
他看着那道锁链,没有躲。
锁链落在他身上,穿过他的身体,却没有伤他分毫。
天衡皱眉。
陈星河低头看着穿过胸口的锁链,忽然笑了。
“因果锁链?”他问。
天衡沉默。
陈星河抬起头。
“能追溯因果,斩断宿命。但前提是,得有因果可溯,有宿命可断。”
他看着天衡。
“我的因果,你们溯得到吗?”
他抬手,握住那道锁链。
轻轻一扯。
锁链寸寸断裂,化作光点消散。
天衡的脸色终于变了。
天机子在一旁摇着折扇,微笑道:“有意思。”
天枢看着手中的竹简,眉头紧锁。
“不可能……”他喃喃道,“他的命运线……怎么会……”
陈星河看着他们。
“三万年前,九族围攻归墟之灵,那场大战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天衡没有说话。
陈星河继续道:“三十七万普通人,死在那场与他们无关的大战里。他们的名字,没有记载。他们的命运,没有轨迹。”
他看着天枢。
“你的竹简上,有他们吗?”
天枢沉默。
陈星河又看向天机子。
“你的推演里,有他们吗?”
天机子的笑容微微僵住。
陈星河最后看向天衡。
“你的因果锁链,能追溯他们的因果吗?”
天衡冷冷道:“凡人不入天道之眼。”
陈星河笑了。
“凡人不入,那我呢?”
他向前一步。
“我记住他们了。三十七万个名字,三十七万条命,三十七万段因果,都在我这里。”
他拍了拍胸口。
“他们的因果,我背了。”
天衡的银色眼眸微微收缩。
天机子收起折扇。
天枢手中的竹简剧烈颤抖。
陈星河看着他们。
“你们要斩我的宿命?先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陈星河身后忽然浮现无数光点。
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汇聚成一片星河。
星河中,无数身影浮现。
老渔夫,卖糖人的,打铁的,织布的,孩童,妇人,书生,工匠......
三十七万人,三十七万道身影,站在陈星河身后。
他们看着天空中的三位天道使者,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只有平静。
平静得让天衡感到窒息。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无数强者,斩过无数变数,但从没见过这样的目光。
三十七万凡人,看着三位天道使者,像看三个不懂事的孩子。
天机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丝苦涩。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我们推演了三万年,算了三万年,却漏了三十七万凡人。”
他看着陈星河。
“你背的不是因果,是人心。”
陈星河点头。
“对,人心。”
他抬起手,指向天衡。
“你们维护的天地平衡,不包括三十七万条命。你们编织的命运轨迹,不包括三十七万个名字。你们推演的万古未来,不包括三十七万段因果。”
他顿了顿。
“那你们维护的,是什么?”
天衡沉默。
天枢沉默。
天机子也沉默了。
许久,天衡开口。
“即便如此,你也是变数。”
陈星河看着他。
“变数又如何?”
天衡一字一句道:“变数当除,天道不可违。”
他抬手,掌心再次浮现银色光芒。
这一次,光芒更盛,更烈。
天枢和天机子也同时出手。
金色的命运之力,银色的因果之力,还有天机子那无形无相的推演之力,三道力量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