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南山赛车场。
现实世界里的南山赛道,依旧是那个在这个盛夏里无人问津的烧钱铁盒子,没有因为罗修的蒙扎之行而变得热闹。
但与这份冷清形成极端反差的是,一场正在国内互联网上呈海啸般爆发的造神运动。
这场因为罗修在蒙扎表现而发酵的民族自豪感的爱国运动,在这个夏天彻底破圈了。
就连远在德国纽博格林的鲁超都沾上了这波流量。
又是一个赛道日早晨,纽博格林赛道外围的某个旅店房间里,鲁超顶着鸡窝头,眼神涣散。
他机械地抓了抓头发,打了个哈欠,时差让他脑子还在转圈。
还没洗脸,他就习惯性地开启了直播。
“兄弟们早啊,带你们看看绿得发慌的地狱...”
惯用的开场白已经自己到了嘴边,他熟练地架好支架,准备水一会儿直播时长。
然而下一秒,本该冷清的直播间,热度条直接炸了。
直播间瞬间涌入10+的粉丝。
没有人看窗外的纽北赛道,所有人都在膜拜一个新神。
弹幕密度大到遮住了鲁超那张还没洗的脸。
【教主圣明!】
【对不起,当初是我声音大了!】
【预言家刀了!】
……
鲁超的手僵在半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点进了別人的直播间。
几个关键词在弹幕中反复跳动,罗修、蒙扎、冠军、领军人物。
一段高糊的切片视频链接被房管置顶。
鲁超点开视频,看了十秒,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那是他几个月前为了节目效果随口一吹的牛逼——
“他可能会比周冠宇走得更远!”
现在,这句戏言或许即将变成言之凿凿的精准预言。
因为罗修在蒙扎的统治级表现,现在他已经被安上了“领军人物”的称号。
鲁超看着这泼天的流量,懵逼的神色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高深莫测。
那张还没洗的脸突然变得神圣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神变得深邃。
“咳咳。”
“基本操作啊,基操勿六……基操勿六,都坐下……”
鲁超对着镜头,语气中充满了马后炮的自信。
“我看人的眼光,你们还不知道吗?我早就说过,有些人的天赋是藏不住的...”
……
与此同时,各路营销号虽然并没有鲁超一样的眼光。
但是他们却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想尽办法地蹭上关于罗修的话题,疯狂收割着这波爱国流量。
在这个因为3大于1,所以F3档次比F1更高这种言论都能获得数万点赞的魔幻网络里。
无数分不清真相的网民,用最质朴的点赞和转发硬生生塑造出了一个“以一己之力挑战欧洲赛车界”的中国神话。
一叠厚厚的打印出来的企划书摆在了徐子豪的面前。里面写着的数字加起来,足以让任何二线明星眼红发狂。
“嚯……《奔跑吧》常驻嘉宾,国内现象级带货网综,分成这么高吗……还有这个……给一百万出场费外加提成的短剧客串……”
徐子豪随意地翻阅了一下这些企划书,里边的内容让他忍不住念了出来。
紧接着,砰地一声,他像丢弃过期的杂志一样,将这叠价值上千万的合同丢在了宽大的红木桌面上。
能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的企划书,已经是被公司助理基于“不掉价”原则层层筛选过的了,但这位徐氏集团的二公子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加起来一千多万,三个多月就能到手。”
徐子豪靠拢在黑色皮夹椅中,用最标准的商人语调进行着残酷的估值,略带玩味地看向对角线沙发上的年轻人。
“这三个月你只需要在镜头前陪陪笑脸,照着剧本演。对普通人来说也算是财务自由了,还能顶着个国民车神的光环继续深造。”
“但代价是,三个月的时间就占满了,下个赛季去不去欧洲,看你。”
徐子豪是顶级商人。
这个级别的金额对他来说虽然并不算多,但也不能直接无视。
他之所以让助理整理出来并把这些信息摆在台面上,是要按照当初的承诺,把决定权交给罗修自己。
他也想再确认一下,罗修到底是个见好就收的草包,还是个真正值得他长期下注的王牌。
“签字,还是撕了?”
徐子豪十指交叉,等待着罗修的选择。
罗修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埋着头半垂着眼帘。
视线完全没有瞄过那些散发着金钱气息的企划书哪怕一秒。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右手大拇指关节的一块死皮上。
那是在蒙扎长时间高强度控制方向盘,刚刚脱落的旧痂留下的痕迹。
“撕了吧。”
罗修用另一只手费力地把那块死皮抠掉。
“就算要录这些综艺节目,也得等我成为F1车手再说。”
他没有讲什么深明大义,也没有摆出超凡脱俗的高傲。
他的回答极其务实,先走到最顶点,再考虑其他。
“下午飞哥给我排了两组颈部抗阻训练,我还想再加练一组,现在离F1体能的要求还差的太远了。”
在蒙扎见识过维斯塔潘150公斤恐怖刹车压力后,罗修陷入了一种类似火力不足恐惧症的,正处于对力量的极度饥渴中。
那些上千万的报价,在他眼里真不如一块能让他增加一公斤颈部承重能力的杠铃片来得实在。
这就是属于罗修这类人的功利主义。
“聪明。”
徐子豪眼中闪过一抹极其赞赏的神色。比起那些夸夸其谈和东拉西扯的人,他更喜欢罗修的这种纯粹。
他毫不犹豫地将桌上的企划书扫进了废纸篓。
“你就只管按你的想法去做。千万级别的商单也算不了什么,以后我全替你推了。”
砰——!
徐子豪的话音刚落,实木隔音门被一把推开。
徐子航顶着满头大汗卷进冷气房,一边用T恤下摆狂擦着汗水,一边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他刚才在门外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没拿稳,直接破音吼道:
“等等!老哥!修哥!全推了干嘛?上千万?!钱是大风刮来的啊?这钱不是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