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个老牌金丹,被一个金丹中期的林青砚吓得不敢动弹。
最后居然是筑基境的顾承鄞来打圆场。
这叫什么事?
不过不管怎样,顾承鄞这番话给了他们台阶下。
为首那名供奉轻咳一声,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却听顾承鄞又道:
“这位大人,能否将圣旨让晚辈看一眼?”
金丹供奉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青砚。
林青砚站在顾承鄞身后,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清冷淡然。
没有表达任何情绪,也没有再像方才那般吓人。
这让这名金丹供奉顿时心中一松。
他也顾不上什么礼不礼仪了,抬手就将手里的圣旨递给了顾承鄞。
顾承鄞拿着圣旨,并没有立刻展开,而是拱手客气道:
“多谢大人。”
这名金丹供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其他两人的目光,也都落在顾承鄞身上。
这个年轻人...
不简单。
方才林青砚暴怒的样子,他们亲眼所见。
那金色雷霆,那炽白染金的双眼,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那是真的想动手,是真的想把他们三个弄死在这青剑宗。
可顾承鄞呢,只是轻轻搭了一下肩,唤了一声小姨。
就让这位暴怒的惊蛰大人冷静下来。
这是什么样的信任?
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三名金丹供奉皆从各自眼中看到了深意。
顾承鄞却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转身回到林青砚身前。
然后展开圣旨,仔细看了起来。
明黄的锦缎,暗金的龙纹,朱红的玺印,是洛皇的玺印。
旁边还有内阁的大印,同样是货真价实。
圣旨的质地、纹路、墨迹,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皇家独有的精致与威严。
顾承鄞看得很仔细。
他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这道圣旨是真的。
货真价实。
林青砚凑了过来,也在看这道圣旨,仔细看过后,微微眯起眼睛。
“确实是圣旨。”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那个狗…陛下是真的要定你的罪?”
她差点脱口而出狗东西,话到嘴边才堪堪改口。
顾承鄞听出了里面的转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然后若有所思的说道:
“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的。”
林青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这道圣旨,目光复杂难明。
有愤怒,有担忧,有不解,还有...
一丝杀意。
因为角度问题,顾承鄞并没有看到。
可顾承鄞身后的三名金丹供奉,却看得一清二楚。
三人再次又后退了一小步,不仅同步,而且还很默契。
顾承鄞不紧不慢地将圣旨合上,举止充满了尊敬之意。
没有因为这道圣旨定了他的罪,就有丝毫怠慢。
顾承鄞将圣旨递给林青砚,笑吟吟道:
“既然这道圣旨是给小姨的,那小姨就接旨吧。”
林青砚愣住了。
她看着递到面前的圣旨,又看向顾承鄞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按照旨意行事?
可这道圣旨的内容,是让她亲手擒拿顾承鄞回都!
顾承鄞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你...”
林青砚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你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吗?”
顾承鄞点了点头:
“知道。”
“那你还要我按照旨意行事?”
“总不能让小姨抗旨吧。”
林青砚这下更急了,刚要开口,却见顾承鄞摆了摆手。
“小姨莫急。”
顾承鄞轻声安慰道:“这就是个形式而已。”
形式?
林青砚眨了眨眼,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最终的结果,不都是回神都么?”
顾承鄞继续说,声音依旧温和:
“既然都是回去,何必在意过程是什么形式。”
林青砚一怔,这话听起来好像是这个意思。
不管是以巡视组组长的身份回去,还是以钦犯的身份回去。
最终都是回到神都。
林青砚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陛下是想压一压你?”
顾承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话里有话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小姨接旨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青砚脸上,笃定道:
“其他的,相信我就好。”
相信我就好。
在听到这五个字后,林青砚眼里的担忧,在这一瞬间消散了。
是的。
她相信顾承鄞。
从认识开始,她就一直都相信顾承鄞。
顾承鄞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这一次,也不会。
林青砚伸出手,从顾承鄞手中接过那道圣旨。
她看着顾承鄞,重重点头:
“嗯!”
......
青剑宗山门外。
几十辆马车整齐排列,黑压压一片。
车夫们早已就位,杂役们各司其职,整支队伍虽庞大,却井然有序。
这是返程的阵仗。
宗门巡视组的成员们陆续登车,神情自若,与来时无异。
他们早就接到了陈不杀的通知,不会再去后面的宗门巡视,而是直接返回神都。
对此众人并不意外,毕竟他们这支宗门巡视组的性质本就特殊。
出现任何情况都很正常,现在能直接返回神都当然是最好不过。
可当他们踏上马车,随着队伍缓缓启动时,却渐渐发现了不对。
队伍里,多了三辆马车。
三辆制式相同的马车,车厢比寻常马车略大。
从外观标识来看,都是天师府的马车。
一左,一右,一后。
隐隐呈包围之势,将最核心的那辆马车"护"在中间。
众人目光掠过这三辆马车,又顺着它们"护"着的核心看去。
那是林青砚的马车,顾承鄞也在里面。
宗门巡视组的成员们都是人精。
能加入这支队伍的,哪个不是在官场浸淫多年,察言观色已成习惯的人物?
他们只一眼便都看出了端倪。
顾承鄞出事了。
这个念头在心中浮现,却无人说出口。
所有人只是收回目光,依旧神情自若,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三辆天师府的马车飘去。
同时,袖中的手,悄悄动了。
有人借着整理衣袍的功夫,将一张纸条塞进随从手中。
有人借着与邻车寒暄的机会,低声嘱咐了几句。
有人借着掀帘看风景的动作,朝某个方向比了个手势。
一道道消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传递出去。
传给他们背后的靠山,传给他们所属的势力。
传给那些需要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传完消息后,便又恢复若无其事的模样。
笑呵呵地与同车的人闲谈,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可若有似无的目光,却始终在天师府的马车之间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