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名沈家的护院,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连滚带爬地跑到沈炼面前。
“少爷!不好了!”
“南华纺织厂……纺织厂那边出大事了!”
南华纺织厂,是安河城最大的工厂,工人逾千,也是沈家的核心产业之一。
那里出事,非同小可。
“什么事?慢慢说。”沈炼的声音依旧沉稳,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那护院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骇:“工厂……工厂里也出现了怪物!跟马家庄园里的一样!好多……好多工人都被吃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北洋士兵,无不色变。
那些怪物的恐怖,他们昨夜才刚刚领教过。一座庄园已经如此,一座千人工厂,一旦失控,将会是何等的人间地狱?
赵擎天“霍”地站起身,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因为动作过大而崩裂,渗出丝丝血迹,他却浑然不觉。
“有多少怪物?现在情况怎么样?”他厉声问道。
“不……不知道,”护院快哭出来了,“半小时前,夜班的管事摇电话到老宅求救,说厂区里突然冲出来几十个黑影,见人就咬,跟疯了一样。电话说到一半就断了,只剩下惨叫声……”
赵擎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是他最担心的情况——异兽,开始在城内扩散了。
马家庄园在城郊,可以封锁。但南华纺织厂,离居民区不过几里之遥,一旦怪物冲出工厂,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沈炼身上。
不知不觉间,这个年轻人,已经成了在场所有人的主心骨。
“赵顾问。”沈炼开口。
“在。”赵擎天沉声应道,这个回答,代表着他已经完全接受了沈炼的指挥地位。
“南华纺织厂,交给你。”沈炼的命令清晰而迅速,“带上你的人,和所有改装过的武器弹药,立刻出发。”
“记住三点。”
“第一,你的首要任务,不是剿灭,是封锁。以工厂为中心,建立三道防线,务必不能让一只异兽冲进市区。”
“第二,优先疏散和救援幸存者。我会让阿四带一队护院配合你,他们知道怎么救治被异兽所伤的人。”
“第三,”沈炼的眼神变得锐利,“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派人进入核心厂区。里面的东西,可能比你想象的更麻烦。”
赵擎天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标准的军礼:“明白!”
他转身,对着他那些虽然惊惧但已重拾战意的士兵们发出一声怒吼:“全体都有!带上新装备!登车!出发!”
经过了昨夜的惨败和今晨的震撼,这些骄兵悍将对沈炼的“破魔弹”已经奉若神明。此刻听闻有仗可打,他们心中的恐惧,已经被一股复仇的火焰所取代。
很快,演武场上的军队和武器被清扫一空。引擎的轰鸣声远去,只留下沈炼和少数沈家护院。
“阿四。”
“少爷,您吩咐。”
“你挑二十个好手,带上最好的伤药,跟去纺织厂,听赵顾问调遣。记住,救人第一。”
“是!”阿四领命,正要转身。
就在这时,另一名家丁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与刚才报信的护院不同,这名家丁穿着更体面,是内宅的人。
他跑到沈炼面前,躬身行礼,语气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冰冷。
“炼少爷,二爷和几位族老在祠堂有请,说是有关于家族规矩的要紧事,与您商议。”
祠堂?族老?
阿四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炼的眼眸,却平静如水。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边是城市中异兽扩散的危机,一边是家族内部酝酿已久的风暴。
两场战争,在同一时间,拉开了序幕。
“我知道了。”沈炼淡淡地应了一句。
他转头对阿四说:“外面的事,按计划执行。家里的事,我来处理。”
“可是少爷……”阿四眼中满是担忧。谁都知道,二爷沈福那一脉,对少爷您接管家族大权,一直心怀不满。这次请动了几乎从不出山的族老,又选在象征着家法威严的祠堂,明显是来者不善。
“无妨。”沈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正好,一些家里的垃圾,也该清理一下了。”
他迈开脚步,向着沈家老宅深处的祠堂走去。
背影,一如既行。
只是那晨雾之中弥漫的肃杀之气,似乎比演武场上练兵时,更加浓郁了三分。
赵擎天以为,安河城的天,从今天起,由他沈炼说了算。
沈炼却知道,在让天听自己的话之前,得先让自己的家,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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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宅,占地广阔,分为东西两院。
东院是主宅,由沈炼的父亲,如今的沈家家主沈沧海一脉居住。西院,则住着二叔沈福一家以及旁系的几户族人。
平日里,两院之间由一道月亮门相通,下人们来来往往,倒也热闹。
但今日,沈炼一路行来,却发现气氛截然不同。
通往祠堂的路上,遇到的家丁护院,大多是生面孔,一个个身形彪悍,眼神不善,见到沈炼,也只是懒洋洋地拱拱手,毫无恭敬之意。
这些人,都是二叔沈福的人。
祠堂,位于老宅的最深处,青砖黑瓦,古朴庄严。门前两尊石狮子,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祠堂大门敞开,里面光线昏暗,一排排祖宗牌位静静矗立,香炉里飘出的檀香味,混杂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变得凝重。
大堂中央,已经站满了人。
为首的,正是沈炼的二叔,沈福。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微胖,穿着一身锦缎长衫,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和气的笑容,看起来像个富家翁,但那双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却暴露了他的城府。
在他身旁,坐着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们是沈家的族老,辈分极高,平日里深居简出,只在家族面临重大抉择时才会现身。
再往后,则是沈家各房的代表,一个个神情肃穆,或低头不语,或交头接耳。
整个祠堂,俨然成了一个审判的公堂。
而审判的对象,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