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征军令既定,举国筹备工作即刻铺开。
粮草、军饷、军械、药材、物资,三十万大军远征,每一项皆是海量消耗,全权由户部与军需总署统筹督办。
户部尚书赵文远、王爷许二壮二人,连日坐镇官署,昼夜不休,忙得脚不沾地,整座户部衙门灯火彻夜不息。
案上堆满密密麻麻的账本、清单、调令,赵文远手持算筹,一遍遍核对钱粮库存,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眉宇间满是忧色。
秋日阳光照进官署,却驱散不开他心头的焦灼。
“许二叔。”赵文远放下手中账本,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你我细算一番,此番三十万大军西征,全程万里,战事未定归期,粮草、军饷、军械、药材、辎重补给全数算上,至少需要多少银两?”
许二壮擦拭了一把额头汗水,看着早已核算数遍的账单,沉声道:“反复核算,保守预估,至少五百万两白银。这只是基础军费,若是战事拖延、补给追加、战后抚恤,耗费只会更多。”
“五百万两……”
赵文远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微微发颤,满脸凝重。
他抬手翻开国库总账,声音低沉:“如今国库存银不多。此前六省干涝灾害,朝廷拨款五百万两赈灾、修缮河堤、安抚流民。此番西征再耗五百万,国库仅剩千万存银。”
千万两存银,看似数额庞大,实则堪堪够支撑朝堂日常运转、百官俸禄、地方军备、民生开销,国库瞬间捉襟见肘,紧绷到了极致。
“这般耗空国库,后续若是再有灾荒、战事、新政开支,国库便无银可用,后果不堪设想。”赵文远忧心忡忡,眉头紧锁,“西征耗费太过巨大,国库实在难以支撑长久消耗。”
许二壮看着年轻的户部尚书,神色沉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从容:“文远,无需过度焦虑。”
“陛下决断之事,从无差错。西征拓土,看似耗资巨大,实则是百年大利。”
他缓缓分析道:“如今全国新式矿山尽数开采,金银铜铁产量逐年暴涨。南北商路彻底打通,海外通商、内陆贸易繁盛,关税、商税源源不断流入国库。新政推行之后,农耕增产、户籍规整,赋税收入稳步提升。”
“眼下只是一时拮据,待西疆平定、西域商路彻底打通,中原物资远销塞外,西域珍宝、特产回流中原,数年之内,西征耗费的银两,便可数倍收回。银子,只会越来越多,绝不会枯竭。”
赵文远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他知晓许二壮走南闯北,眼光长远,更深知自家陛下谋事从来不计一时得失,只谋万世江山。
短暂的国库拮据,换来的是千里疆土、万世安定、通商繁荣,这笔账,从来稳赚不赔。
赵文远舒展眉头,重重点头,眼底忧虑散去,只剩坚定:“二叔所言极是。陛下要战,举国便倾力支持。我户部定当全力以赴,统筹钱粮、调度物资,绝不耽误半分西征筹备事宜,绝不让前线将士缺粮少饷!”
“这便对了。”许二壮哈哈一笑,一扫衙门凝重气氛,“为国拓土,千秋伟业,区区银两拮据,何足挂齿!”
二人相视一笑,再度俯身伏案,日夜加急督办西征粮草钱粮调度。
举国上下,各司其职,文官理钱粮、整后勤,武将练兵马、备出征,全民一心,只为西征大捷。
军令如山,筹备火速推进。
周野自领旨之日起,便入驻城外大营,全身心投入整军练兵之中,不敢有半分懈怠。
三十万西征大军,汇聚全国精锐步卒、骑兵、火器兵,成分繁杂、战法各异。
周野结合吐蕃、西域战事特点,重新规整全军编制,将三十万大军一分为三,自领中路主力大军,阿鲁台统领右翼骑兵,乌洛铁木统领左翼奔袭军。
三路大军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分进合击、相互策应,既能独立作战,又可合围歼敌,战法适配雪域、荒漠所有地形。
白日里,大营杀声震天,热火朝天。
全军摒弃中原平原作战套路,专项训练高原爬坡、荒漠奔袭、远程行军、火器阵战、游击反击等战术。
白龙营火枪兵反复操练列队射击、手雷投掷、近战配合,熟练掌握火器破骑兵的核心战法,精益求精。
暮色降临,将士休整,周野依旧无半分休憩。
他与阿鲁台、乌洛铁木二人围坐沙盘舆图之前,通宵达旦,细细钻研西疆地形。
千里疆域,每一座高山、每一条河流、每一片荒漠、每一处隘口、每一座部落城池,皆反复推演,熟记于心。
何处易设伏、何处可驻营、何处水源充足、何处道路艰险、何处敌军重兵把守、何处可迂回突袭,全部标注在册,制定完备作战方案。
三人日夜同吃同住,同研战法,磨合配合,三军将帅同心,士气空前高涨。
九月金秋,再度大朝。
历经一月筹备,西征诸事尽数落地,大朝之上,专项督办西征进度。
谢青山端坐龙椅,目光环视百官,淡然开口:“西征筹备一月有余,诸卿各司其职,如今进度如何?可否按期出征?”
周野大步出列,躬身朗声奏报,条理清晰、字字详实:“回禀陛下,三十万西征大军已全数集结完毕,三军整训完毕,士气鼎盛。”
“考量雪域荒漠辎重难题,全军已舍弃所有重型火炮,增补三倍火枪、手雷、便携火药及各类军械。随军药材、防寒衣物、水囊干粮足额筹备,沿途六省粮草转运驿站尽数落成,粮草辎重分批调度,源源不断输送前线。依进度,九月底可全员开拔,准时西征。”
奏报清晰完备,万事俱备,只待君令。
谢青山微微颔首,眼底闪过满意之色:“甚好。朕静候三军捷报,待尔等踏平西疆,凯旋归朝,论功行赏,绝不薄待功臣。”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之中,老臣李敬之缓步出列,躬身拱手,神色恳切,直言进谏:“陛下,臣有一言,恳请圣裁。”
“讲。”
李敬之沉声道:“西征拓土,开疆拓业,乃是千秋伟业,臣自然知晓。然此番征战耗资五百万两,国库损耗巨大,战后民生休养、地方建设皆受影响。如今江山初定,百姓久经战乱,急需休养生息。臣斗胆恳请陛下,暂缓西征,待国库充盈、民生稳固,再行伐西之举,更为稳妥。”
朝堂瞬间一静。
这是满朝文武第一次公开提出暂缓西征的异议,也是所有人心中暗藏的顾虑。
所有人目光齐聚龙椅,静待陛下决断。
谢青山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敬之,神色淡然,却语气坚定,不容置喙:“不能缓,也无需缓。”
他声音清亮,响彻大殿,向满朝百官阐明国策:“吐蕃、西域,为我昭夏西北门户,异族盘踞百年,时时窥我边境、掠我百姓、阻我商路,乃是心腹大患,而非肌肤之疾。”
“今日我朝一统河山、兵强马壮、国力鼎盛,恰逢最佳战机。此时不打,待数年之后,异族休养生息、势力壮大,西疆之患只会愈演愈烈,届时征战耗费更大、死伤更重、难度倍增!”
“朕正值盛年,三军皆是百战精锐,趁此时扫清边疆、拓定疆土,朕这一代人,便平定万世隐患,绝不将边疆烂摊子、百年边患,留给后世子孙!”
字字铿锵,格局恢弘,尽显少年帝王的胸襟与担当。
李敬之闻言,默然垂首,躬身退归队列,再无异议。他知晓,陛下目光长远,所思所想,远超寻常臣子。
“臣附议陛下所言!”
王守正率先出列,朗声支持:“西疆边患不除,边境永无宁日,百姓永无安宁。陛下远见卓识,适时西征,定国安疆,乃是社稷之福、万民之福,臣鼎力支持!”
“臣附议!”
“末将附议!”
下一瞬,林文柏、镇国大将军杨振武、张烈,以及周野、阿鲁台、乌洛铁木等文武重臣,接连出列附和。
武将热血报国,文臣明理懂势,满朝文武同心同德,无人再持异议,举国一心,力挺西征。
朝堂争议彻底平息,西征国策,彻底敲定,再无变数。
谢青山看着满朝同心的文武百官,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意,目光锐利如剑,高声定音:
“好!举国同心,三军领命!九月底,准时出征,踏平西疆!”
“遵旨!”
百官齐声领命,声震殿宇,浩荡磅礴。
九月末,秋高气爽,万里晴空。
汴京城外十里长亭,广阔校场之上,三十万西征大军尽数集结完毕。
连天旌旗林立如云,各色战旗迎风猎猎作响,遮蔽长空。甲胄森森、刀枪如林,寒光映日,映照数十万将士坚毅肃穆的脸庞。
全军肃立,鸦雀无声,唯余秋风卷动旌旗的呼啸之声。
白龙营一万火枪兵位列全军最前,身姿挺拔、气势凛然,人人肩扛新式火枪,腰悬高爆手雷,全副轻便战甲,褪去笨重辎重,只为万里远征、速战破敌。
周野一身崭新鎏金战甲,腰悬佩剑,端坐高头战马之上,身姿挺拔、威风凛凛,目光坚毅,一身将帅气度。阿鲁台、乌洛铁木分列左右,甲胄鲜明、神采飞扬,战意滔天。
皇城城楼之上,谢青山伫立最高处,白衣胜雪,身姿卓然,俯瞰下方数十万铁血雄师。
十八岁的帝王立于高台,气度沉稳如山,历经数载帝王生涯,早已褪去稚气,眼底尽是山河格局与决胜底气。
秋风拂动他衣袂翻飞,静静望着这支即将远赴万里、为国拓土的大军,眼底满是期许与笃定。
小顺子躬身立于身侧,静待圣令。
良久,谢青山深吸一口气,抬手扬声,清亮有力的声音穿透秋风,响彻十里校场,传入三十万将士耳中:
“全军出征!”
“出征——!”
雄浑嘹亮的号角骤然响彻天地,高亢激昂,震彻四野。
轰隆隆的马蹄声、脚步声整齐响起,三十万大军迈着规整步伐,旌旗开路、铁骑先行,浩浩荡荡,向西开拔。
铁甲铿锵,步履震天,绵延数十里的大军如长龙过境,气势磅礴,一往无前,朝着千里雪域、万里荒漠,奔赴沙场。
城外长亭之外,挤满了送别的百姓与将士家眷。
方氏身侧,一名身姿挺拔的半大少年静静伫立,正是周野之子周安。
如今的周安早已褪去孩童稚嫩,年岁渐长,身形拔高,眉眼间颇有其父的刚毅英气,已是少年模样。
他不再是懵懂稚童,亲眼见证父亲常年为国征战、戍边拓土,心中早已深谙家国大义。
方氏牵着儿子的手臂,静静望着渐行渐远的大军队伍,眼底氤氲水雾,却始终挺直身姿,未曾落下一滴眼泪。她是大将军的妻子,早已学会隐忍离别、静待归期。
周安望着西征大军浩荡西去的背影,神色肃穆沉稳,再无幼时的天真嬉闹,低声开口:“娘,父亲此番远征万里,路途艰险,战事凶险。”
方氏温柔点头,目光坚定望着西去的大军:“你父亲身负君恩、为国出征,为的是平定边疆、安定万民。他半生征战,从无败绩,此番定然可以踏平西疆,大捷而归。”
周安重重点头,眼底透着少年人的坚毅与崇敬:“儿子知晓。待日后我年岁长成,亦要效仿父亲,披甲戍边,守护大昭夏山河。”
少年壮志,铮铮有声。
方氏闻言心头一暖,所有离愁别绪尽数化作期许,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头,默然目送大军远去。
不远处,阿鲁台的妻子静静伫立秋风之中,目视丈夫随军远去,身姿挺拔,目光坚毅,默默送别,静待凯旋。
乌洛铁木的妻子怀抱幼子,静静伫立人群,看着队伍中丈夫的身影渐渐模糊,万般不舍藏于心底,只余默默期许。
城楼之上,许二壮伫立远眺,望着连绵西行的大军,眼底满是感慨。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数年前的凉州,那个尚且年幼的孩童,一身布衣,第一次领兵出征。
岁月倏忽,弹指数年。
昔日稚童,已然长成十八岁的青年帝王,坐镇九五、执掌山河、挥师拓土,一手打造盛世昭夏,一统九州、威震四方。
时光匆匆,山河换新,唯有家国大义、赤诚忠胆,从未改变。
夜幕沉沉,皓月当空。
一轮圆月高悬汴京夜空,清辉遍洒皇城,庭院寂寂,月色如雪。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谢青山独立窗前,凭栏望月,静静望向西方夜空。
万里西疆,三十万大军依旧在昼夜兼程、策马远征,一步步远离京师,奔赴沙场。
他静静伫立,脑海中闪过周野的沉稳持重、阿鲁台的悍勇善战、乌洛铁木的沉稳靠谱,闪过数十万将士肃然出征的铁血身影。
这些人,是昭夏的铁血将士,是守护山河的屏障,是开疆拓土的功臣,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肱骨栋梁。
他笃定,此战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