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市场稳定之后,陈锋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
每天早起,记账,看店,喝茶。翠芳在后面忙,小邓在浦东忙,郑远山开着货车进进出出。老周在青浦,老钱在松江,小周在奉贤,都忙着。
七百二十三间店,七个市场,分布在五个地方。陈锋一个人管不过来,也不打算管。他把小邓提成了总经理,让他统管所有市场。小邓说:“哥,我管不了这么多。”
陈锋说:“管得了。”
小邓说:“我学历低,不会那些。”
陈锋说:“会管人就行。”
小邓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他说:“哥,您真信我?”
陈锋说:“嗯。”
小邓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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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邓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招人。
他招了三个副经理,一个管青浦松江,一个管奉贤浦东,一个管老市场。又招了十几个店长,每个市场配几个。还招了财务,会计,行政,人事。一个月时间,公司从原来几个人,变成了五十多人。
陈锋看着那些新面孔,没说话。
小邓说:“哥,您觉得怎么样?”
陈锋说:“你定。”
小邓说:“您不看看?”
陈锋说:“看什么?”
小邓说:“看他们行不行。”
陈锋说:“你看了就行。”
小邓笑了。他说:“哥,您这人,真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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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万山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沈万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听说小邓现在管着七个市场?”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你放权了?”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你就不怕他乱来?”
陈锋说:“不会。”
沈万山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说:“你这个人,用人不疑。”
陈锋说:“疑人不用。”
沈万山笑了。他说:“有道理。”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他说:“有个新项目,想跟你聊聊。”
陈锋说:“什么?”
沈万山说:“西郊那边,刘德明的市场。三百间店。他想卖了。”
陈锋说:“多少钱?”
沈万山说:“三千万。”
陈锋想了想,说:“再看看。”
沈万山说:“还看?你手里现在有钱。”
陈锋说:“钱是钱,市场是市场。”
沈万山说:“那你想什么时候收?”
陈锋说:“明年。”
沈万山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他笑了。他说:“你这个人,真稳。”
他站起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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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问陈锋:“西郊那个,你为什么不收?”
陈锋说:“太快了。”
林晚说:“快?”
陈锋说:“七百多间,刚理顺。再加三百间,容易乱。”
林晚说:“那什么时候收?”
陈锋说:“明年。”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这个人,真能沉住气。”
陈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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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安睡着之后,陈锋坐在客厅里看账本。
翠芳还没走。她很少这么晚还留着,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收拾完厨房之后,没急着回后面那间小屋。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锋的背影,看了很久。
陈锋翻了一页账本,没回头。
翠芳走过去,端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
陈锋说:“谢谢。”
翠芳说:“嗯。”
她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翻账本。
过了很久,陈锋抬起头,看着她。
翠芳说:“您今天累了。”
陈锋说:“还行。”
翠芳说:“小邓能干。”
陈锋说:“嗯。”
翠芳说:“您放心。”
陈锋说:“嗯。”
翠芳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陈锋已经低下头,继续看账本了。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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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翠芳还是那个翠芳。扫地,做饭,端茶,洗碗。和以前一样。
但小周来的时候,觉得她有点不一样。
小周说:“翠芳姐,你今天怎么了?”
翠芳说:“没怎么。”
小周说:“看着有心事。”
翠芳说:“没有。”
小周没再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翠芳端上菜,站在旁边。陈锋吃着,没抬头。翠芳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去了。
小周看在眼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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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小周找机会跟翠芳说话。
她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看着翠芳洗碗。翠芳洗得很慢,一下一下,不像平时那么利索。
小周说:“翠芳姐,你跟陈老板多久了?”
翠芳说:“七八年了。”
小周说:“那么久了?”
翠芳说:“嗯。”
小周说:“他一直这样?”
翠芳说:“哪样?”
小周说:“话少。”
翠芳说:“嗯。一直这样。”
小周看着她,那眼神有点复杂。她说:“翠芳姐,你……你是不是……”
翠芳说:“是什么?”
小周没说出来。
翠芳把碗放好,擦干手,看着窗外。外面是市场,那些店,那些人。陈锋站在店门口,正跟一个租户说话。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是好人。”
小周说:“我知道。”
翠芳说:“他有家了。”
小周没说话。
翠芳说:“这样就挺好。”
她转身,继续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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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翠芳收工比平时晚。
她打扫完厨房,又把店里收拾了一遍。擦柜台,扫地,整理货架。那些水泥,那些沙子,那些砖,她都重新码了一遍。
陈锋从外面回来,看见她还在,说:“这么晚?”
翠芳说:“快了。”
陈锋说:“早点回去。”
翠芳说:“嗯。”
她没动。
陈锋站在门口,看着她。灯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翠芳说:“陈老板。”
陈锋说:“嗯?”
翠芳说:“您以后,还会在这儿吗?”
陈锋说:“会。”
翠芳说:“一直?”
陈锋说:“嗯。”
翠芳点点头。她说:“那就好。”
她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陈锋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说:“您早点睡。”
陈锋说:“嗯。”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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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切照常。
翠芳还是那个翠芳。扫地,做饭,端茶,洗碗。话不多,活不少。和以前一样。
但陈锋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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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晚问他:“翠芳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锋说:“不知道。”
林晚说:“我看她老发呆。”
陈锋说:“是吗?”
林晚说:“你没注意?”
陈锋想了想,说:“没有。”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她说:“你这个人,心太粗。”
陈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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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陈安在家。他跑去店里玩,在那些水泥袋中间钻来钻去。翠芳在后面做饭,听见他的笑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
陈安说:“翠芳姨,今天吃什么?”
翠芳说:“红烧肉。”
陈安说:“我喜欢吃红烧肉。”
翠芳笑了。她说:“知道。”
陈安跑过去,趴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做饭。她说:“翠芳姨,你做的菜比妈妈做的好吃。”
翠芳说:“别瞎说。”
陈安说:“真的。”
翠芳没说话,但脸上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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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翠芳收工后,没有直接回后面那间小屋。
她站在市场门口,看着那些灯。七百二十三盏,亮着。远远近近,密密麻麻。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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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锋到店里的时候,翠芳已经在里面了。
她正在扫地,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她说:“陈老板,早。”
陈锋说:“嗯。”
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
陈锋吃了,继续记账。
一切如常。
但陈锋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厨房的方向。翠芳在里面洗碗,水声哗哗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