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越来越早。
陈锋出门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有了光。槐树上的新芽比昨天又大了一点,嫩绿的颜色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鲜亮。风吹过来,带着暖意,带着泥土的气息。
他站在巷子口,看了一会儿那些新芽。然后往公交站走。
到市场的时候,老孙的早点摊已经摆好了。他蹲在路边,要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包子还是那个味儿,豆浆还是那个味儿。他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
老周在门口收拾工具,老钱在往店里搬货,老李在摆弄那些杂货。新店那边,小周的花店已经开门了,她把花一盆一盆搬出来,摆了一排。旁边那间新店,门也开了,里面有人在忙活。
他吃完,站起来,往店里走。
翠芳在里面扫地。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他吃了,继续记账。
上午九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都准备好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小周那间,老钱侄子那间,还有我那间,今天一起开张。”
陈锋说:“好。”
小邓说:“放鞭?”
陈锋说:“放。”
小邓笑了。他说:“那我去了。”
他跑了。
九点半,鞭炮声响起来了。噼里啪啦,从新店那边传过来,一阵接一阵。陈锋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
新店那边,三间店门口都站着人。小周站在自己店门口,脸上带着笑。旁边站着林晚,帮她招呼客人。老钱侄子站在他那间店门口,也笑着。小邓站在二分店旁边那间新店门口,小刘站在他旁边。
老周他们都去了,围了一圈。老周手里拿着一挂鞭,刚放完,烟还没散。
陈锋走过去。
小周看见他,跑过来。她说:“陈老板,您来了?”
陈锋说:“嗯。”
小周说:“谢谢您。”
陈锋说:“好好干。”
小周说:“嗯。”
老钱侄子也过来了,站在旁边。他说:“陈老板,谢谢您。”
陈锋说:“好。”
小邓也过来了,笑着说:“哥,成了。”
陈锋说:“嗯。”
林晚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她说:“你这些店,越来越多了。”
陈锋说:“嗯。”
她说:“五十一间了?”
陈锋说:“嗯。”
她说:“你数过没有?”
陈锋说:“没有。”
她笑了。她说:“你这个人,连自己有多少店都不数。”
陈锋没说话。
鞭炮放完了,人群散了。老周他们各回各的店,继续干活。小周站在自己店门口,看着那些花。老钱侄子也进去了。小邓带着小刘,进了那间新店。
林晚站在陈锋旁边,没走。
她说:“今天天气好。”
陈锋说:“嗯。”
她说:“陪我走走?”
陈锋想了想,说:“好。”
他们往外走。走出市场,走到外面那条路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树都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她走得很慢。他也走得慢。
她说:“你知道吗,我前几天救了一个人。”
陈锋说:“嗯?”
她说:“在医院。心脏骤停,抢救了半个多钟头。救回来了。”
陈锋说:“厉害。”
她说:“累坏了。但值。”
陈锋没说话。
她说:“当医生就是这样。累,但值。”
陈锋说:“嗯。”
她看着他,说:“你呢?开店累吗?”
陈锋想了想,说:“还行。”
她说:“你什么都还行。”
陈锋说:“嗯。”
她笑了。她说:“走吧,回去。”
他们往回走。走到市场门口,她停下来。她说:“我下午上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陈锋说:“好。”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很快,几步就消失在人群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店里。
下午两点,钱德胜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钱德胜说:“陈老板,听说今天三间店开张?”
陈锋说:“嗯。”
他走进来,在对面坐下。他说:“五十一间了?”
陈锋说:“嗯。”
钱德胜说:“你行。”
陈锋说:“还行。”
钱德胜说:“老沈那边说了,下个月统一进货。到时候你这边量大了,价格还能再低。”
陈锋说:“好。”
钱德胜说:“我那边也扩了两间。二十五间了。”
陈锋说:“好事。”
钱德胜说:“加起来,一百多间了。”
陈锋说:“嗯。”
钱德胜看着他,说:“你这个人,话真少。”
陈锋说:“嗯。”
钱德胜笑了。他说:“走了。”
他走了。
下午四点,老郑来了。他站在门口,说:“小周那丫头,今天高兴坏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她说你帮了她大忙。”
陈锋说:“嗯。”
老郑说:“她记着呢。”
陈锋没说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一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小周的两间花店,老钱侄子的两间五金店,修电动车的,还有小邓那间新店。五十一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很长,投在地上。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进屋,躺下。他把那块玉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玉放回去。
闭上眼睛。
风还在吹。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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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小周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说:“陈老板,这个给您。”
陈锋说:“不用。”
小周说:“要的。”
她把水果放在柜台上,站着没走。
陈锋说:“有事?”
小周说:“陈老板,我想跟您说个事。”
陈锋说:“说。”
小周说:“我弟弟想来上海。”
陈锋说:“来干什么?”
小周说:“想跟着我干。帮我看店。”
陈锋说:“那就来。”
小周说:“他来了没地方住。”
陈锋说:“市场后面有空房。”
小周说:“那我让他来?”
陈锋说:“来。”
小周笑了。她说:“谢谢陈老板。”
她跑了。
下午,老钱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陈老板,我侄子也想叫他弟弟来。”
陈锋说:“来。”
老钱说:“那小子在家没事干。”
陈锋说:“来。”
老钱笑了。他说:“谢谢陈老板。”
他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一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小周要叫她弟弟来?”
陈锋说:“嗯。”
老郑说:“老钱侄子也要叫?”
陈锋说:“嗯。”
老郑说:“你这市场,要变成家族企业了。”
陈锋没说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五十一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进屋,躺下。
闭上眼睛。
风还在吹。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