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胜门外,无名山丘。
崇祯帝策马山丘之上,举着千里镜扫过战场,此时的德胜门外旌旗蔽日、鼓声喧天,大明与建奴双方大军在德胜门外再度爆发血战。
“传旨:龙骧营停止推进,原地转为防守,堵住建奴东北方向的退路!”
“传旨:陷阵营、虎贲营继续从北面和东面夹击建奴,不惜代价杀伤建奴兵力。”
“传旨:命射声营加快速度赶来参战,占据战场北面的山丘布防!”
“传旨:长水营、屯骑营围攻建奴正红旗兵马,务必围而歼之,不惜代价!”
“传旨:南军各部从南面展开进攻,不惜代价突入建奴战阵,配合龙骧营消耗建奴兵力。”
“传旨!”
崇祯帝稍微犹豫了一下,自己率部追击建奴大军后,曾念及折冲营伤亡太大,自己也听闻了马祥麟战死的消息,原本想着就不让秦良玉率部参战了,就命秦良玉率部原地休整。
可是现在建奴大军被死死咬住,黄台吉应该也陷入疯狂了,开始不计伤亡的反冲锋,想要打退明军的进攻,然后率军撤出长城,北京城外的战场直接进入了白热化,崇祯帝不得不投入所有的兵力,此战就算将十几万北军、南军全部打光,也要打赢这一战!
于是崇祯帝硬下心来,说道;“传旨:命折冲营火速前来参战,同时命密云镇、蓟州镇、宣府镇,以及京畿各处驻军勤王参战!”
此时崇祯帝已经顾不上各处兵马能不能及时赶到了,既然此战已经打到这个样子,索性就直接“梭哈”,反正自己手中有足够的钱粮,有名将、有亲信,有威望,十几万大军拼光了,一、两年之后又能再组建十几万新军。
可建奴就不行了,十几万大军就算折损一半,从今以后建奴也只能一蹶不振,这些八旗兵都是训练了多年,经历了大大小小战事淬炼的老兵、精锐,可以说是死一个少一个,就算是一换一、甚至五换一,自己都赚了!
随着一道道圣旨快马送出去,战场上的局势很快变化起来。
龙骧营两万多将士不断齐射,牢牢占据了战场的东北方向,建奴两白旗集结了三万多人冲击了四、五次,每次都伤亡惨重,始终无法突破龙骧营的阻击。
建奴正蓝旗在北,镶蓝旗在南,分别与陷阵营和虎贲营鏖战,双方犹如两个威武却又势均力敌的勇士,你一刀、我一刀互相放血,却谁也不肯退让,至死方休!
长水营和屯骑营两万多将士与同等兵力的建奴正红旗大军血战,数万精锐铁骑在德胜门外往来对冲,万马奔腾的场面让人热血沸腾,喊杀声、号角声震耳欲聋,战况焦灼而又血腥。
最让人意外的是总兵官朱梅亲自率领的南军各部,此时在折损了数千将士,终于突破了建奴镶红旗的阻击,驱赶着溃兵冲入了建奴军阵,开始突击建奴两白旗的军阵。
“好!”
崇祯帝看到这一幕拍手叫好,急忙命令龙骧营继续推进:“命令龙骧营对建奴两白旗展开反攻,配合南军各部围歼两白旗兵马!”
“遵旨!”
总兵官孙承宗接到圣旨后眉头紧锁,望着前方正在重新集结的两白旗铁骑,心中很是担忧。
此时龙骧营伤亡不小,继续进攻恐怕伤亡会剧增,一旦兵力折损过多,很有可能被建奴反扑得手。
这时参将杨国柱策马赶来,大声叫道:“总镇,我左部将士已经重整完毕,请求出战!”
孙承宗压下心中的担忧,指着前方说道:“陛下派人告知,镶白旗小旗主阿济格被我军打伤,虽然不知道是生是死,但激战之中镶白旗奴兵的确士气低落,杨将军可率军猛攻镶白旗,不惜代价打开缺口。”
“得令!”
杨国柱随即率军出击,左部上万将士,连同辎重兵和炊事兵都上阵,怒吼着发起进攻,军阵步步紧逼,很快与冲上来的两白旗大军交战。
紧接着,让孙承宗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两白旗大军突然后撤,数万大军逃命一般朝着战场北面逃跑,直接将中军两黄旗的军阵暴露出来。
孙承宗急忙下令龙骧营各部放弃追击,直接猛攻建奴中军两黄旗。
两白旗的逃跑引发了连锁反应,莽古尔泰率领的正蓝旗紧接着也开始逃跑,接着是阿敏率领的镶蓝旗和乌鲁特蒙古旗兵马,岳托率领的镶红旗也放弃护卫中军,而是调转兵锋前去解救被长水营、屯骑营围攻的正红旗兵马。
黄台吉此时被急转直下的战场气得当场吐血,随即命镶黄旗固山额真达尔汉率部断后,自己在正黄旗兵马的护卫下仓皇逃跑。
至此,建奴十几万大军彻底溃散,各旗兵马各自为战,犹如惊散逃跑的鹿群一般,开始在旷野上奔逃。
而长水营和屯骑营在遭到建奴镶红旗进攻后,也不得不暂时后撤,岳托救下了父亲代善后也不敢恋战,父子二人合并一处仓皇撤军,但是随后就被长水营、屯骑营死死咬住、一路追击。
崇祯帝此时也是目瞪口呆,紧接着就明白了,两白旗的旗主是多尔衮和多铎,二人本来就和黄台吉离心离德,在遭遇败仗后,二人的首要选择肯定是保存实力。
再加上现在阿济格生死不明,这个胞兄弟虽然和二人不是一条心,但兔死狐悲,二人心中肯定怨恨极大,所以突然撤军也就不难理解了。
此时崇祯帝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战场:龙骧营、陷阵营、虎贲营会同南军各部犹如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南、东、北三个方向快速合围,将来不及撤走的建奴各旗兵马“留下”,随即展开围歼。
远处,长水营和屯骑营将士组成的巨大长龙蜿蜒北上,追击着建奴两红旗溃兵,一路追亡逐北。
如此壮观的场景,让崇祯帝心潮澎湃,就连身旁的王承恩、刘侨、周世显都激动得几乎哭出来。
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天际残阳如血,洒在京城北面的高岗之上。前方是溃散的建奴大军,烟尘漫卷、尸横遍野。
崇祯帝勒马远眺,脚下是千里败寇,身后是巍峨京城,远方则是护卫华夏大地的万里长城,遥望这重整的河山,崇祯帝胸中积郁已久的愤懑、压力、壮志,以及对历史上华夏陆沉的悲怆,在这一刻尽数炸开!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
“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日缚住苍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