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地图此时铺在桌子上。
杜副司令站在最前面,一只手撑着桌角,另一只手掐着烟,烟灰老长一截,愣是没掉。罗总司令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图上那些红圈和箭头。史迪威叼着烟斗,烟早就灭了,他就那么咬着,一动不动。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噼啪的响声。
“这是……”杜副司令嗓子眼儿里挤出两个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史迪威这时候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用他那半生不熟的中国话问:“这个情报,可靠程度有多少?”
杜副司令没直接回答,而是对旁边的副官说:“去,把密电处的袁灵叫来。”
副官应声而去。屋里又陷入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张地图。
没一会儿,门帘一挑,进来一个人。
史迪威下意识抬头看去,愣了一下。
是个女的。二十来岁的样子,一身合体的军装,领章上是中校军衔。说实话,在这种地方见到女军官本就稀罕,更稀罕的是这姑娘长得……怎么形容呢,就是那种你一眼看过去,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长相。眉眼生得极好,五官精致得跟瓷娃娃似的,但又不是那种柔弱的美,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干练和清冷。
袁灵原先在国内是隶属于军统特别行动组的成员,远征军成立之后她便被军统派往远征军司令部是执行译电任务的七名女译电员之一。简单的说就是女特务,但袁灵却很难跟电影、电视里拍的一身光鲜的美式军装,浓妆艳抹再歪戴着个船形小帽,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形像联系起来。
相反,现实的女特务袁灵还不施粉黛,着装也是普普通通的一身军装,甚至连军帽的帽檐都是低低的压在眼睛上,但即便是这样也依旧遮掩不住她军装下娇好的身材。
史迪威也愣了,烟斗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他看看杜副司令,又看看那女军官,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谁啊?
杜副司令介绍:“哦!这位是总部密电处的袁灵袁中校,主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原先在军统那边,现在是总部七名核心译电人员之一。别看她年轻,但是却心思缜密,有过人的本事。”
过人的本事?什么本事?杜副司令没细说,史迪威也没好意思问。
袁灵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杜副司令指了指地图:“你看看这个,能不能找出什么破绽。”
袁灵点点头,俯下身去,仔细端详起来。
屋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她,盯得副总司令都替她紧张。但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似的,只顾着看地图,一会儿凑近了看笔迹,一会儿又拿起来对着光看墨水的深浅,偶尔还用手轻轻摸了摸纸张的质地。
过了大概有20-30分钟的工夫,袁灵才皱起眉头,抬起头说:“这张地图……墨水是出自同一支笔,但图上的日文笔迹却是两个人的。”
杜副司令眼睛一亮:“能看出哪些是另一个人写的吗?”
袁灵指着地图上标注的日军进攻路线,说:“线条的走势,下笔的人画得很匆忙,而且很焦急。这里,还有这里——”她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偶尔有些非正常的波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线条应该是在行驶的汽车上画的。”
这时如果主角在场的话,听到袁灵的这番评论只怕会当场就晕倒过去……谁又能想到这个小丫头片子能从笔迹里看出这么多名堂?!在行驶的汽车上画的?
这他娘的也能看出来?
不过还别说,有句成语叫“文如其人”……现代就有许多对此有研究的人可以从对方写的字看出其性格甚至是当时的心情等等。
史迪威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凑过来盯着地图看了半天,估计啥也没看出来,又退回去抽烟斗了。
罗总司令这时候插了一句:“那就是说,可以确认这是一份伪造的地图了?”
袁灵摇了摇头。
“卑职不清楚为什么会有两个人的笔记。但是,”她顿了顿,语气很肯定,“地图上的情报,很有可能是真的。”
“为什么?”史迪威问。
“因为这个日期!”袁灵指着地图上的“429”。
“哦!”史迪威不由一阵奇怪:“因为这个日期我才怀疑地图的真实性,为什么你反而认为它是真的?”
史迪威会这么怀疑是正常的,因为旦凡行军打仗尤其是穿插奔袭,哪有指定在哪一天穿插到具体哪个地点的道理,一般都是限定几天时间在几天内赶到。像地图这样具体指定日期到达,这中间会出太多的意外情况了。
“因为这一天是日本天皇的生日!”袁灵回答:“缅甸方面驻军这是希望能在这一天攻下腊戍,向天皇献礼!”
一句话,屋里又安静了。
日本天皇的生日。4月29日。
在场的众人,脑子里轰的一声响。没错,小鬼子确实有这毛病,逢年过节就喜欢搞点大动静。向天皇献礼——这种事儿他们干得出来。
杜副司令和罗总司令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史迪威也明白了其中的分量,烟斗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此时,我这边。在清理了道路后,我们师的行进速度到是加快了一些,但是前面新22师那里却堵得更加厉害了。
第二天凌晨新22师传来了好消息,他们已经占领了瓦多河大桥,现在正在组织部队迅速通过。
好事啊。消息传到我这,手底下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过了桥就好,过了桥就安全了。
可是我却没有新22师和此时身边众人那么乐观。
日军的特遣分队被我们灭了,多瓦河大桥又没炸成,按照我对小鬼子那尿性的了解——有仇必报,而且是加倍奉还。他们能善罢甘休?
果然。
刚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天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达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日本飞机!防空啊!”哨兵撕心裂肺地喊起来。
话音刚落,轰隆隆的爆炸声就在远处响了起来。
我抬头一看,天边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二十多架。九七式重爆击机,排着整齐的编队,正朝我们这个方向飞来。
“散开!隐蔽!”我扯着嗓子喊。
其实不用我喊,部队已经乱了。
那些跟着我们一起撤的难民,比我们反应还快。刚才还慢吞吞挪动的牛车马车,这会儿跟装了弹簧似的,呼啦一下全往路边冲。挑着担子的,抱着孩子的,背着包袱的,全都往树林子里跑。有个老太太跑得太急,一头栽进路边的水沟里,爬起来浑身是泥,也顾不得擦,连滚带爬继续跑。
我手下的兵也好不到哪儿去。刚才还在队列里走得好好的,这会儿全成了没头苍蝇,四散奔逃。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跑,还有的跟着难民往树林里钻,一会儿工夫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我站在路边,看着自己这支号称中央军嫡系精锐的部队,这会儿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抱头鼠窜,心里那叫一个无语。
就这?就这还精锐?
中央军嫡系都这样,要是换成杂牌军,那场面简直不敢想。估计得把“溃不成军”四个字重新定义一遍。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能全怪他们。这年头,谁不怕飞机?天上那玩意儿扔下来的可不是石头,是几百斤重的炸弹。挨上一下,连个囫囵尸首都留不下。
我正想着,头顶上的轰鸣声突然变得更大了。
抬头一看,那些飞机居然没理我们。
它们直接越过了我们头顶,继续往前飞。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们这点人,两千来号,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人家眼里根本就没我们。
那它们的目标是谁?
我躲在树林里,眯着眼睛数了数天上的飞机。一架、两架、三架……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整整二十三架。
二十三架重型轰炸机。
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新二十二师要倒霉了。
我不敢往下想了。
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旁边陈顺超凑过来,小声问:“师长,咱们……”
“等着。”我吐出一口烟,盯着天边那些越来越小的黑点,“等着它们返航,不然等等整不好,炸弹没扔完,回头在扔咱们头上,就亏的慌了。”
烟抽到一半,远处传来闷雷似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连成一片,隔着十几里地都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颤动。
秦山站在我旁边,脸都白了。
我没说话,继续抽烟。
烟抽完了,爆炸声也停了。又过了一会儿,天边那些黑点重新出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排着整齐的编队从我们头顶飞过,扬长而去。
我从树林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集合部队,继续前进。”
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前面等着我们的,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其实吧!新22师地防空预案做得十分不错。而且执行地也很到位。不过做防空预案那位恰恰忽略了日军地轰炸规模。在新22师被日机炸得屁滚尿流地时候。我已经在集合部队开始在公路上收拾一下被人"遗弃"地所谓"破烂"!
得知新22师遭遇日军大规模空袭地副总司令联系不上新22师。只好来电询问我。我地回电可谓是干净利落。就四个大字“鸡犬不宁”!
返航地日军轰炸机早就投光了炸弹。无可奈何地看着地面上大摇大摆地我方部队。几架护航地战斗机还忽然发现了在公路地车队中有一辆黑色显眼地小车。于是狠狠地扫射了几个来回。虽然没造成什么人员伤亡。但是也把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来地座车却被打得千窗百孔。
日军方面嘛,随着特谴队被我消灭,失去了联系。在二次间隔时段均未开机联络。又有缅甸情报人员报告有我方部队占领多瓦河大桥。
气急败坏地日军驻缅甸司令部一面下令二个混成旅团加快速度。向多瓦河方向攻击前进。令一方面派出三十余架轰炸机。企图炸断多瓦河大桥。
等我的部队好不容易赶到多瓦河大桥开始准备渡过大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一路的惨况还是那么让人触目惊心,公路上密布的弹坑和人畜的尸体,正在燃烧着的汽车,军械七扭八歪的零件………
多瓦河大桥两岸的建筑物基本被移平了,就连桥面上都落下了十几枚航弹。
日本人的轰炸将新22师炸得鸡飞狗跳,伤亡了数百人,但是日军的最终目标却没有实现,他们的250公斤的航弹没有一枚击中桥面,而击中桥面的50公斤航弹又无法对这座兴建于七十年前的青石堆砌的大桥造成严重损坏。
第四十六章一网打尽
多瓦河大桥的惨状,让我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桥头两边的建筑物已经被炸成了废墟,还在冒着黑烟。公路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坑,大的有一人多深,小的也能埋下半个人。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有的已经烧得焦黑,分不清是人还是牲口。破碎的枪械、炸飞的轮胎、散落的弹药箱,扔得满地都是。
新22师的弟兄们正在清理战场,抬担架的抬担架,收拢物资的收拢物资。一个个灰头土脸,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
桥面上落了十几枚航弹,但都是小口径的,炸出的坑也就脸盆大小。真正要命的250公斤航弹,全落在桥两边的河里和岸上,愣是没一枚砸中桥面。
“他娘的,小鬼子这准头也太差了吧?”秦山凑过来嘀咕。
我看了他一眼:“不是准头差,是咱们运气好。”
这话刚说完,桥那头就冲过来一个人。
廖师长。
这位老兄一身泥水,军装上全是土,帽檐歪到一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活像个挖煤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珠子瞪得跟牛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