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要三拳轰杀仰止后,玉阶之下的整座大殿死寂无声。
他那股掀翻山巅万载留影的武运,也随着这三记倾尽所有的铁拳,彻底消耗殆尽。
阿要浑身血污,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之前被武运强行压下的旧伤,此刻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毒蛇,顺着经脉疯狂蔓延。
右臂、左肋、双腿、后背、神魂,所有伤痛在同一时刻翻涌上来。
额角的冷汗混着血珠砸在地。
他垂眸看向那柄扎进地砖里的挚秀,抬脚一步步走了过去。
袁首、五岳、黄鸾、切韵四位蛮荒王座,此刻依旧僵在原地,脸上的骇然久久未散。
就在四王座神魂震荡、心神失守的刹那。
一道阴鸷平稳、不带半分波澜的声音,同时钻入了四人的识海,响起一句冰冷的指令:
“此刻不动手,更待何时?!”
四王座瞬间回神,眼底的骇然尽数化作狠戾,彼此对视一眼。
他们周身妖气轰然暴涨,异口同声发出一字怒吼,震得整座大殿轰然作响:
“封!”
千万道墨黑色的幽光阵纹,如同淬了剧毒的蟒蛇!
从白玉阶的缝隙、殿柱的纹路、穹顶的禁制、水道的黑水之中疯狂窜出!
铺天盖地朝着阿要身上绞杀而去!
阴河里一路积累的所有旧伤,此刻!
在他体内全面引爆!
经脉寸寸崩裂,骨骼各处炸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右臂刚愈合再次崩裂,后背重新被撕开,热毒再次往经脉深处钻!
左膝支撑不住,重重跪倒!
神魂深处那道被禁制反噬撕开的旧伤再次崩裂。
阿要眼前的一切瞬间发黑,意识像被狂风卷着的残烛,随时会熄灭。
刚握住挚秀的手瞬间脱力,整个人重重栽倒,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小世界里的众生之意还在疯狂运转,拼了命地舔舐所有炸开的伤口。
可伤太多了,引爆的太猛了,修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伤势崩溃的速度。
意识越来越模糊,视线里只剩一片暗红。
半空之中的剑一目眦欲裂!
“阿要!!”
他疯了一样催动本源,七彩古剑爆发出刺目虹光,剑身暴涨百丈,劈向锁龙阵的壁障!
“给我破!破!破啊!!”
一剑落下,困住剑一许久的阵纹壁障,竟被他硬生生劈出了一道贯穿天地的裂口!
他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就要冲出去。
可就在本体的剑尖即将触碰到裂口、离阿要只剩咫尺之遥时。
袁首的长棍、五岳的石墙、黄鸾的天火、切韵的水刺。
四道杀招同时封死裂口,硬生生把七彩古剑拍回了阵法核心!
“轰——!”
裂口瞬间合拢,锁龙阵彻底融入了黑水龙宫的地基,与整座曳落河的水运连为一体。
剑一的本体上的七彩流光几乎彻底熄灭,本源耗损了九成。
他悬在半空,看着倒在血泊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阿要。
看着近在咫尺却再也跨不过去的壁障,终于彻底崩溃,嘶吼声在阿要识海中一遍遍回荡:
“阿要!撑住!撑住啊!!我出不去!我他妈出不去啊!!”
就在这时,虚空之中,一道墨黑色的神识缓缓铺展开来,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无声无息笼罩了整座黑水龙宫。
那神识带着胜券在握的淡然,裹挟着十四境修士俯瞰众生的威压!
仿佛天地万物的生灭,都只在他一念之间,随后,一道轻语响彻天地:
“仰止虽死,倒也不算白费功夫。”
声音在大殿里缓缓响起,没有半分波澜,却压得殿内的黑水都停止了翻涌。
出口之人毫不在意仰止的死活。
下一瞬,这道墨黑色的神识落在濒死的阿要上。
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终局落定的漠然:
“阿要,你比我推演的,还要能打。可惜,从你踏入蛮荒的那一刻起,你的死局已定。”
阿要躺在地上,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剑一被四道妖气裹得密不透风,七彩古剑黯淡无光。
他眼底那抹疯劲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燃尽一切的决绝。
阿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主动催动了小世界最深处的众生之意本源,喃喃着:
“想杀我?那就……一起死。”
话音落,他彻底放开了七彩小世界的壁垒,任由周遭蛮荒天下的众生之意疯狂涌入!
恨、怨、惧、怒、贪、痴……!
蛮荒天下亿万妖族的有情意念,如同溃堤的滔天洪水!
顺着七彩小世界的壁垒的缺口,疯狂灌入世界之内!
小世界的天幕瞬间被这股洪流撑得鼓胀!
壁障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细密的裂纹。
而就阿要破釜沉舟的同一瞬!
那道墨黑色的神识,瞬间化作亿万根无形的墨线。
无声无息扎进了蛮荒天地的气运脉络之中。
神识随之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算计得逞的淡然:
“垂死挣扎,枉做他人嫁衣。”
话音落下,墨线顺着众生之意的流动轨迹,探入了蛮荒天地的规则深处。
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开始剥离、抽扯那些散落在天地间、与有情枷锁绑定了万年的蛮荒神性。
无数微不可察的金色神性碎片,如同夏夜的萤火。
从蛮荒的山川河流、草木妖物、有灵众妖........之中飘出。
只是瞬间,便被墨黑色的丝线卷着,源源不断地朝着那神识的本体汇聚而去。
阿要吸纳的众生之意越汹涌,蛮荒天地的有情枷锁就越松动。
墨黑色的神识,剥离神性的速度就越快!
阿要在拿命搏一个同归于尽。
而他!
正借着阿要的搏命,不费吹灰之力地拆解着蛮荒天地束缚了万年的神性枷锁。
收割着,此刻露出的神性果实。
虚空之中,只有墨黑色的神识在无声翻涌。
金色的神性碎片在黑雾中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收割。
不过数息,阿要吸纳的蛮荒众生之意,已经撑到了小世界的临界值。
小世界壁障开始寸寸炸裂!
每一次众生之意的冲刷,都让壁障的裂纹深一分,随时会彻底崩解。
那道墨黑色的神识,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收拢了卷着神性碎片的墨线,神识轰然破开小世界外层防御。
化作一道墨色流光,直奔阿要的神魂核心而去。
可就在墨黑色神识探入小世界的瞬间!
他发出了一声极淡的惊咦:
“哦?!”
下一息,好似了然,语气随即恢复了平稳:
“竟然还有一头天魔?倒是意外之喜。”
蜷缩在小世界角落的天魔瞬间炸毛!
他猛地弹起。
浑身魔气翻涌成漆黑的漩涡,对着那道探入的恐怖神识发出尖利到刺耳的嘶吼:
“什么东西?!这等境界的鬼东西?!滚出去!!”
他一边尖叫,一边在小世界里疯狂横冲直撞。
魔气裹挟着无数负面意念,狠狠撞在小世界的壁障上。
仅是瞬间,便炸起层层涟漪!
可那道墨黑色的神识如同悬在头顶的天,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
丧失理智的天魔,根本不敢触碰到那道神识分毫!
只能疯了一样在小世界里乱窜,只剩极致的恐惧与癫狂。
也就是这一瞬,小世界的天,塌了。
先是蛮荒天地的众生之意如同溃堤的洪水。
再次疯狂涌入本就被天魔撞得满是裂痕的壁障。
小世界的天幕之上,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每一刻都在朝着彻底崩解的边缘滑落。
那股足以撑爆飞升境神魂的洪流,在小世界里疯狂翻涌。
每一次冲刷,都在撕扯着阿要的神魂根基。
而此刻,那道深不可测的墨色流光,瞬间化作巨掌!
下一息,已悬于阿要神魂核心之上,正缓缓落下。
剑一见此,拼尽仅剩的本源,破开锁龙阵!
瞬间挡在阿要神魂前方,但却如同螳臂当车。
掌印的余波扫过,七彩古剑的剑身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而那只受惊的天魔,还在疯狂地冲撞着本就摇摇欲坠的小世界。
每一次撞击,都让已经出现的裂痕更深一份!
阿要的意识开始飞速消散,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剑一感知到濒临崩碎的小世界,看着阿要越来越微弱的气息,终于彻底绝望!
带着哭腔的嘶吼在阿要识海中一遍遍喊着,声音都劈了叉:
“撑住!撑住!别闭眼!求你了!别闭眼!!”
就在小世界核心即将彻底炸碎、阿要残魂即将湮灭的前半息。
阿要小世界内,一枚玉简,突然爆发出一丝微弱却坚不可摧的金色微光!
这缕微光刚起,那道悬在小世界里的墨黑色神识便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神识的主人只是略一感知,便发出一声极淡的嗤笑。
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甚至没把这异动放在眼里:
“哦?不过是一道藏在玉简里的分魂,也敢在我面前显化?不自量力。”
他甚至没停下落下的掌印!
只随意分出一缕墨线,如同毒蛇般缠向那枚玉简,便要将里面藏着的分魂彻底碾碎。
可那缕青金色微光,非但没被他的墨线碾碎。
反而如同燎原的星火,在他的墨线触碰到的瞬间,轰然炸开!
一股凝练到极致、算尽天地人心的事功道韵,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那道足以碾碎飞升境的墨色掌印,在这股道韵面前,瞬间消融殆。
连半分波澜都没掀起!
那道神识的主人,第一次发出了一声带着惊疑的低呼,随即便是不敢置信的冷喝:
“不可能!你怎么敢把分魂投入蛮荒天下?!”
“哈哈哈哈——!”
一阵压得整座黑水龙宫阵纹齐齐哀鸣、整座曳落河黑水瞬间停滞的大笑声,轰然炸响!
笑声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带着俯瞰千年的笃定。
狂笑落下,一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话,撞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识海之中:
“小小贾生,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