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民要看到的,是陈海的恐惧、是他的后悔、是他的惊慌失措!
而不是现在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怎么不说话了?”张建民的语气变得阴冷起来。
“昨天,你不是很能说吗?不是要调查我吗?不是有我的证据吗?不是要扳倒我吗?”
他每说一句,身体就往前倾一分,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狰狞。
“现在呢?!”
“你倒是再狂一个给我看看啊!”
“我告诉你,陈海!”张建民几乎是把手指戳到了陈海的鼻子上。
“你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毛头小子,乳臭未干,就敢跟我斗?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以为你找了许老头那个老不死的,就能把我怎么样?我告诉你,没用!在云山县这一亩三分地上,他说话,早就不好使了!”
“还有你手里的那些狗屁证据,你不是想知道它们去哪了吗?我告诉你,它们现在,就在垃圾桶里!”
张建民放肆地大笑着,笑声里充满了得意和疯狂。
“你不是要调查我吗?来啊!你继续查啊!”
“我告诉你,现在被调查的人,是你!不是我!”
“诽谤、诬告、陷害领导干部!光这一条,就够你小子喝一壶的!开除公职都是轻的!信不信,我能让你把牢底坐穿!”
“你完了!陈海!你这辈子,都完了!”
“害我儿子入狱,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张建民的咆哮,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着。
他发泄着昨日积攒的所有恐惧和屈辱,他享受着这种将对手踩在脚下,肆意羞辱的快感。
他看着依旧沉默不语的陈海,以为他已经被自己的气势彻底吓傻了。
说完,他直起身子,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胜券在握的嚣张笑容。
他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然而,就在他嚣张到极致的这一刻。
“吱呀——”
房间的门,忽然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这一次,没有敲门声。
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儒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瞬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刚刚还不可一世,嚣张到极点的张建民,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腰,下意识地就弯了下去,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林……林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点小事,怎么还惊动您了呢?”
张建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恭敬到了极点。
来人,正是云山县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林国栋!
然而,面对张建民的殷勤问好,林国栋却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寸。
他径直从张建民的身边走了过去,就好像他只是一团无足轻重的空气。
张建民伸出去想要搀扶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林国栋的脚步,停在了陈海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安然端坐着的年轻人。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建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明白,林书记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陈海。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林国栋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跟在身边的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李风,用一种平淡无波的语气问道:
“他,就是陈海?”
李风连忙躬身回答:“是的,书记,他就是陈海。”
“嗯。”
林国栋轻轻地点了点头。
就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个简单的“嗯”字。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那么转过身,在一众下属的簇拥下,朝着门外走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
从他进门,到他离开,前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他没有理会张建民,也没有跟陈海说一句话。
他就好像只是顺路过来,看一眼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一样。
这谜一般的操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张建民更是满头的雾水,他完全搞不清楚,林书记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就在所有人都还在发愣的时候,之前那个跟随林国栋进来的,戴眼镜的年轻工作人员,走到了陈海的面前。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又带着几分敬畏的神情。
他对陈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地说道。
“陈海同志,请跟我们来吧。”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张建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跟他们来?
去哪?
为什么?
无数个问号,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盘旋。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然而,更让他感到震惊,甚至是恐惧的,是陈海的反应。
面对这戏剧性的一幕,陈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惊讶。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他缓缓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有褶皱的衣角,然后冲着那个年轻工作人员,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仿佛在说:带路吧。
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甚至没有再看一眼旁边已经面色煞白,摇摇欲坠的张建民。
他跟着那名工作人员,朝着林国栋离开的方向,从容地走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在陈海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张建民那张由煞白转为铁青,又由铁青转为惊骇的脸。
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行人没有回到县委大院,而是直接上了一辆停在后门阴影处的黑色奥迪A6。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车子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城市的车流之中。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陈海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在审讯室里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然而,他越是这样平静,旁边那位眼镜工作人员的心里就越是翻江倒海。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这个陈海,档案上明明只是一个技术员,无权无势,无根无萍,怎么就能惊动林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