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主峰切磋台上,血战过后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全俊熙浑身浴血,素色道袍早已被浸透得辨不出原本颜色,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翻着红肉,后背三道掌痕淤青狰狞可怖,双腿被铁链勒出的血痕还在不断渗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气,胸腹间阵阵剧痛直冲脑海,真气几乎枯竭,却依旧死死撑着残破的身躯,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向眼前数十位名门道长低过半分头。
张悍浑身是伤地护在全俊熙身前,手中的铁木短棍已经崩开了数道裂口,手臂、腰腹、肩头布满纵横交错的剑痕,鲜血顺着衣摆一滴滴砸在青石台上。他像一头悍不畏死的猛兽,喘着粗气,目眦欲裂地盯着围而不攻的名门高手,只要有人敢再上前一步,他便要以命相搏,用血肉之躯护住自己的师父。
方才那场惨烈厮杀,数十位名门道长联手围攻,剑刺、掌击、法术、困阵齐出,全俊熙以一敌百,硬抗百招,硬生生撑到众人手软。此刻楼观台长老、白云观观主等人看着眼前宁死不屈的师徒二人,手中长剑微微下垂,攻势尽数顿住。有人面露愧色,有人眼神动摇,有人悄然后退,终究是名门出身,做不出赶尽杀绝的卑劣行径。
会场陷入诡异的僵持,只有山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在高台之上呼啸而过。重阳宫掌门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调和这场无意义的厮杀,可谁也没有留意到,台边倒地许久、看似真气溃散的玄尘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玄尘子面色惨白,嘴角挂着血丝,方才被全俊熙震退的伤势依旧剧痛,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悔过,只有被彻底点燃的怨毒与癫狂。他心知自己暗器伤人、纵徒围攻的丑事已经败露,盟主之位彻底无望,玉清宫也将沦为天下道门笑柄。滔天的恨意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拉着全俊熙一起下地狱,就算身败名裂,也要让这个毁了他一切的人血债血偿。
他借着众人不备,指尖悄然扣住地面,猛地蓄力,如同蛰伏的恶鬼骤然暴起!
“全俊熙——!!”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爆吼骤然炸响,刺破全场死寂!
众人惊然回头,只见玄尘子状若疯魔,猛地从地上弹身而起,反手夺过身旁一名玉清宫弟子手中的长剑,剑身寒光一闪,裹挟着他毕生残余的真气与彻骨杀意,如离弦之箭般直扑重伤无力的全俊熙!这一剑又快又狠,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留手,目标直指全俊熙的咽喉,竟是要一剑封喉,当场索命!
“师父!小心身后!”
张悍目眦欲裂,嘶吼着转身阻拦,可两人之间隔着数步距离,他伤势沉重,速度终究慢了一瞬,根本来不及挡在全俊熙身前!
全俊熙重伤在身,气血翻腾,反应早已不如平日迅捷。耳听身后恶风袭来,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拧腰转身,身形踉跄着向后急退!
“嗤——!”
冰冷的剑尖擦着他的脖颈狠狠划过,瞬间破开一道深血口,温热的鲜血立刻喷溅而出,洒落在青石台上。玄尘子一剑未中,杀意彻底疯涨,手腕猛翻,剑身顺势而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全俊熙胸腹间狠狠一劈!
这一劈,势大力沉,狠辣绝伦,没有半分道门中人的慈悲,只有恶鬼般的凶残!
全俊熙本就后退未稳,旧伤缠身,真气枯竭,根本无力再躲,只能眼睁睁看着寒光劈落。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巨响骤然响起!
玄尘子的长剑,从全俊熙右肩斜劈至左腰下方,硬生生在他胸腹间破开一道巨大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狂涌,甚至隐约可见内里脏腑轮廓!
“噗——!!”
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洪水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全俊熙的半身,溅了玄尘子一身一脸,顺着高台青石的缝隙缓缓流淌,汇成一滩刺眼的血洼。
剧痛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吞噬了全俊熙所有的知觉。他身体猛地一僵,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脸色在刹那间惨白如纸,原本清澈温润的眼眸,因剧痛与极速失血迅速蒙上一层灰暗。他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双手死死捂住崩裂的胸腹伤口,可温热黏稠的鲜血依旧从指缝间疯狂涌出,拦都拦不住。
“呃……啊……”
微弱的痛哼声断断续续,他双腿止不住地发软,身体摇摇欲坠,生命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师父——!!”
张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绝望至极的哭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整个人彻底疯了。他不顾一切地甩开身旁阻拦的人,疯一般冲向玄尘子,手中铁木短棍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恨不得将这个阴狠歹毒的畜生碎尸万段:“我杀了你!玄尘子!你这个畜生!我跟你拼了!”
玄尘子一剑得手,状若癫狂,提剑横挡开张悍的攻击,仰头发出刺耳的狂笑,笑声凄厉狰狞,全然没了半点道门高人的模样:“全俊熙!你也有今日!这天下第一道观,这终南山,你根本不配!给我死!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他狂笑不止,眼中杀意未减,提剑再次朝着奄奄一息的全俊熙刺去,这一剑直刺心口,要补上最后一击,彻底斩草除根!
“不许碰我师父!”
张悍目眦欲裂,没有半分犹豫,猛地转身扑在全俊熙身上,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剑!
“噗嗤——”
长剑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听得全场人心头发紧。
张悍身体剧烈一颤,一口滚烫的鲜血直接喷出,洒在全俊熙染血的脸颊上。他浑身剧烈颤抖,却依旧死死用身体护住怀中的师父,纹丝不动,哪怕剑尖穿透肩头,剧痛钻心,也没有后退半分。
“悍儿……”全俊熙气若游丝,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看着替自己挡剑、浑身是血的徒弟,心痛与剧痛交织在一起,泪水混着鲜血从眼角滑落,“别……别冲动……”
“师父!你别有事!都是我的错!我没护住你!”张悍泪流满面,声音嘶哑破碎,死死抱着全俊熙,生怕一松手,师父就会离他而去。
高台之上,全场死寂。
所有名门道长尽数惊呆,愣在原地,浑身冰冷,看着眼前这血腥惨烈的一幕,尽数说不出话来。他们方才联手围攻,尚且留了几分情面,可玄尘子竟趁人之危,重伤偷袭,下手如此歹毒狠辣,简直枉为道门中人!
玄尘子长剑染血,站在血泊之中狂笑不止,面目扭曲,状如恶鬼,彻底堕入魔道。
全俊熙胸腹开裂,鲜血狂流,气息奄奄,躺在徒弟怀中,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张悍身受重创,血泪交织,用身体护住师父,绝望嘶吼,声声泣血。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血雾,将终南山主峰彻底笼罩在一片惨烈至极的血色之中。
重阳宫掌门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怒吼:“玄尘子!你竟敢当众行凶,残害同道,天理难容!”
可此刻,一切呵斥都已经晚了。
全俊熙躺在张悍温暖却染血的怀抱里,视线越来越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胸腹间的伤口剧痛难忍,体温一点点变冷。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住张悍的头,气若游丝,却依旧念着自己坚守一生的初心,一字一顿,轻得如同风中残烛:
“悍儿……别恨……守善……守心……”
话音未落,他的手无力垂下。
双眼,缓缓闭合。
滚烫的鲜血,染红了整座切磋高台。
也染红了,那块高悬终南山巅、象征着正道与善心的——天下第一道观金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