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追了,黑灯瞎火的,追出去未必能讨到好处。”
萧逸摇了摇头,目光深沉地望向寨门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夜色如墨,吞没了所有踪迹,那些逃窜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他收回视线,看向脚下狼藉一片的寨子外。
横七竖八的火把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气味。
再抬眸,寨墙外横着不少尸首,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抬手指了指下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大哥,你带一些人把这些清理干净。
尸首都烧了,血迹冲洗掉,兵器收拢起来。
然后让大家伙都回去歇息,今晚辛苦大家伙了。”
接着他又补充道:“明天天一亮,麻烦你带几个人上山,找一些荆棘之类的刺藤,缠绕在外面的木栅栏上。
要厚实些,密密匝匝地缠几层,也好有个防备。”
王大厨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不见半分疲惫,反而透着一种久违的神采。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地应道:“好嘞,时七公子!
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转身面向那些还在忙碌的寨民,他扬起手臂,中气十足地招呼起来:“大家伙儿,都听见时七公子的话了吧?
来,跟我一起干活!
手脚麻利些,干完了好回去睡个踏实觉!”
众人纷纷响应,有条不紊的干了起来。
王大厨可从来没有见过大当家他们像这个年轻人一样,危机当头,第一时间护住的是妇孺老弱,而不是自己逃命。
他已经暗自下了决心:以后就听他的了。
萧逸又转向身侧的清风,低声道:“清风,你去通知一下大夫人她们,告诉她们已经安全了。
让她们都回自己的住处歇息。”
清风点头,转身便往崖边的暗牢方向奔去。
那里还藏着被临时转移的女眷们,想必此刻正悬着一颗心,等着消息。
萧逸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渐渐恢复秩序的寨子,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桃儿和阿衍……
他们还在崖底。
他必须去找他们。
趁着众人忙碌的间隙,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出了虎头寨,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待到清风和冬葵一行人护送着大夫人她们从暗牢出来,安排妥当,回头再寻萧逸时,却遍寻不见踪影。
清风心头一紧,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冬葵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清风大哥,怎么了?
时七大哥人呢?”
“主子不见了。”清风沉声道,目光望向寨门外那片漆黑。
“啊………”
“估计又去崖底找桃儿姑娘和小公子了。”
冬葵闻言,脸色顿时变了:“什么?
又去了?
这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身上还湿了干干了湿,刚刚又打了一场硬仗………
铁打的身子哪里扛得住啊!
而且山底下还有成王的兵,万一……”
她说着,攥紧了拳头,满眼都是担心。
清风咬了咬牙,当机立断:“冬葵,你也别太担心。
主子应该……
应该会没事。
我现在下山去寻他。他刚走不久,兴许还能追上。”
如果主子身体里没有毒,会虚他一点不会担心……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却被冬葵一把拉住。
“清风大哥,你等等!
我陪你一块去。
我也不放心桃儿妹妹和小公子,反正回去也是睡不着。
多个人,多个照应。”
冬葵目光坚定。
清风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眉头皱得更紧:“你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去做什么?
现在天还没亮,外面林深路险,万一遇上什么,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接着他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坚决:“你留在寨子里。
别忘了,这里以后可是桃儿姑娘的地盘。
你得替她守着。”
冬葵张了张嘴,想再争辩,可对上清风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终究还是点了头:“那……那好吧。
我守着寨子,等你们回来。
一定要把桃儿妹妹和小公子带回来,也要把时七大哥平安带回来!”
清风郑重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当他终于寻到崖底那片密林时,看到的却是让他心脏几乎停跳的一幕。
萧逸倒在林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发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人已昏迷,意识全无。
清风瞳孔骤缩,瞬间明白过来:主子寒毒发作了!
他二话不说,抬手朝夜空发出一颗信号弹,赤红的光焰划破黑暗。
随即俯身捞起萧逸,将他背在身上,咬牙狂奔。
一路上荆棘划破了衣衫,汗水混着泥泞糊了满脸,可他不敢停,一刻也不敢停。
终于,他将人背回了虎头寨,送进萧逸之前住的那间屋子。
把人放平在床上,他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乱如麻。
“李长老……
李长老怎么还没来……”
他在床前焦躁地踱步,不时朝门外张望,嘴里念念有词。
每过片刻,便忍不住嘀咕一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精瘦的身影终于闪身而入。
“小子,这都两更天了,你还让不让人睡……”老者人未至声先到,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可话音未落,目光触及床上那人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三两步冲到床边,探手一搭脉,脸色骤变:“小子,阁主这是毒性发作了?
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是让你好好照顾阁主吗?!”
声音再不复进门时的散漫,冷肃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责怪。
清风扑通一声跪下:“李长老,是属下疏忽!
您待会儿怎么骂我都行,求您先给主子看看!”
李长老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赤红色的药丸,捏开萧逸的嘴喂了进去。
随即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一排银针,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寒芒。
他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落针如飞。
半个时辰后,萧逸猛地咳出一口乌黑的血,人又昏沉沉睡了过去。
李长老缓缓收针,额上已沁出细密汗珠,神色疲惫,却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救回来了。”
清风连忙上前,看着床上依旧昏迷的萧逸,满眼焦虑:“李长老,主子没事了吗?
他怎么还没醒?”
“毒性我暂时用银针压住了,加上他服了我的解毒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李长老叹了一声,面色凝重。
“可阁主体内的噬心毒,若是长此以往得不到解药……
怕是早晚会丢了这条命。
救了也是白救……”
清风心头一紧,脱口道:“那……那您倒是赶紧研制出解药来啊!”
李长老二话不说,脱下鞋子就朝清风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这臭小子!
你以为解药是随随便便就能配出来的?
当老夫是神仙不成?”
清风吃痛,却不敢躲,连忙低头认错:“对不起李长老,是我太急了。
可……可求求您,一定要好好研制,早日把解药配出来。
总不能……
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主子毒发身亡吧!”
他一边说,一边讨好地凑过去给李长老捶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