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芯苒煞有其事的建议,沈确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骨,叹了口气。
“妈,你别乱点鸳鸯谱,江篱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知道她是恩人,但也不代表你俩不能谈啊!”李芯苒说得理直气壮,“你从沙漠回来就退了婚,说什么都不肯再联姻,是不是早就看上韩江篱了?”
沈确又是一声重重叹息,拨开母亲的手,“想多了。”
李芯苒压根不信,觉得他就是碍于跟沈九的兄弟情,才不敢承认。
“儿啊,你都三十七了,之前给你安排的联姻,你不喜欢,婚约退了也就退了。可你不能孤独终老吧?遇见喜欢的女人,就得主动争取一下啊!”
她苦口婆心地劝着,沈确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完全当成了耳旁风。
争取什么?
他对韩江篱根本就没那方面的意思,况且全家人谁不知道小九对韩江篱一往而深?
非得掺和兄弟的感情事,他还是人吗?
“二夫人,你不用逼他了。”
略显低沉的嗓音传来,李芯苒抬头,便看见韩江篱倚在二楼房间的床边,一手掀着窗帘,另一手夹着支尚未点燃的烟。
狼灰色的眼瞳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见波澜,淡漠地睨向楼下。
“他在沙漠时腹部受了重伤,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当时救治条件不好,伤口感染,部分神经坏死,没得治。”
李芯苒眼神呆滞了片刻,随后意识到了什么,惊慌失措地扭头看向身旁儿子,像是在用眼神询问他真假。
沈确点了点头,脸上没多少表情,嗓音粗糙且沙哑:“以后别催我结婚了,你若是实在想抱孙子,让沈煜多生几个。”
“是孩子的问题吗!”李芯苒眼眶倏然红了,一巴掌打在他身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说了又不能改变什么。”沈确情绪依旧很平。
自从经历过生死之后,他便觉得人这一生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结不结婚,有没有小孩,不过是不同的活法。
归根结底,活着,就好。
二楼,韩江篱已经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
听见楼下传来细微的啜泣声,她眸色暗淡几分,很快又恢复如常。
走进浴室,倚在洗手台边,点燃了那支香烟。
弹幕说的那几句话,仍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盘旋。
她知道自己跟京圈里其他名媛千金不一样。
无论是成长环境还是生活方式,都与那些从小接受礼仪教育,学习琴棋书画的女孩不同。
大概只有上厕所的时候,她才会区分自己的性别。
所以,她从未有意识地将沈云起当做“异性”来看待。
在她眼里,他仅仅是个爱炫耀、爱装逼、爱挑衅她的“贱人”而已。
可现在弹幕却告诉她,云起爱了她二十几年?
曾经她所以为的,他嘴里那些故意恶心她的调侃,竟然都是他发自真心的试探。
让她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香烟燃到尽头,韩江篱把烟蒂丢进马桶里,冲走。
随后打开花洒,冲了个冷水澡。
冷水从头淋下,刺激着肌肤,似乎能让她的思绪恢复清明。
洗完澡套上浴袍,刚走出浴室,就听见房门被敲响了。
这个时间点,只有沈云起会来敲她的门。
迟疑片刻后,她走过去,拉开门。
沈云起的酒量很差,一杯红酒已经是他的极限,今晚却喝了好几杯高度数的黄皮酒。
此刻大抵是酒意上头,醉醺醺的倚着门框,呼吸有些粗重,脸颊殷红,双眼有些迷离地望着她。
闻到他身上的酒气,韩江篱嫌弃地朝后退了半步,不想刚洗完澡又沾上酒臭味。
沈云起却顺着她倒退的脚步,跌跌撞撞地进了门。
韩江篱松开门把手,将他按在墙边,“有事直说,别耍酒疯。”
“江篱……”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捏在掌心,轻轻摩挲。
韩江篱皱了皱眉,正要抽回。
他却忽然用力握紧,顺势一拉,将她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处,嗅着她身上干净的沐浴露清香,混沌的大脑似乎能好受些。
“江篱,你是不是……讨厌我?”他口齿不清地吐出这句话。
温热的呼吸扫在韩江篱颈侧,传来一阵痒意,激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头了。
她下意识要将他推开,他却不知道哪儿来这么大力气,将她抱得更紧了。
一手禁锢住她的肩,另一手环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
“别推开我……”他意识朦胧地呢喃着,鼻尖在她肩头蹭了蹭,“我不是要挑衅你,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
韩江篱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推也不是,放也不是。
颈窝处他的呼吸温热而紊乱,酒精的气味混着他身上惯常的雪松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裹住。
“江篱……”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你不推开我……以前我碰你一下,你都会推开我,再踹我两脚的。”
她没有说话。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这辈子想过很多事。
怎么活下来,怎么变强,怎么护住弟弟妹妹,怎么查清母亲的死因。
唯独没想过,喜不喜欢一个人。
目前的情况,有点超出她的认知范畴了。
她只知道,云起是她三十几年来遇见过最欠揍的人,却也是唯一能让她放松相处的人。
大概,能划分进“死党”的队列里。
可现在这个“死党”却想把她娶回家当老婆?
怎么想都很荒唐。
沈云起似乎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许,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你以前总是冷冰冰的,动不动就打我……可是只有在你面前犯贱……你才会理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醉得太厉害,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江篱……我有点累……”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往前一倾,全部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韩江篱被他带得踉跄半步,条件反射地伸手扶住他。
他的头就搁在她肩窝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睡着了。
韩江篱看着怀里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云起。”她喊了一声。
没反应。
“沈云起。”
还是没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将他直接扔在地上的冲动,架着他往床边拖。
一米八几,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喝醉了死沉死沉。
她感觉自己像在处理一具死尸。
砰——
他被随意地扔在了床上,沾到枕头,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韩江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随手扯起被子往他身上一盖。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