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不语,不动,不闹。
可所有藏在心底的感情,所有没说出口的思念,所有深入骨髓的眷恋与疼惜,都在这无声的相拥里,浓得化不开,重得放不下,深得,再也忘不掉。
这是她的林天。
是她爱了一生,护了一生,等了一生,也念了一生的人。
只要他还在,欣儿就永远,不会离开。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落在林天苍白的指尖。
文欣依旧抱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
她不知道,就在她低头轻吻他发顶的那一刻,林天紧闭的眼皮下,眼球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丝几不可察的颤动,即将打破这四天四夜的死寂,也即将让她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回实处。
而她还不知道?这场以生命相护的深情,才刚刚拉开一段艰难困苦人生相守的序幕!
天色由深夜转成微亮,又由微亮亮成白昼。
病房里的光线换了一轮又一轮,文欣却始终保持着那个小心翼翼的姿势,将林天半拥在怀里,像守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的手臂早已发麻发酸,腰背也僵得发疼,可她半点挪动的意思都没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中之人。
仪器的滴答声,依旧规律而安稳。
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不知又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薄纱,柔和地铺了一地。
文欣微微垂着眼,目光依旧凝在林天苍白却安静的脸上,指尖极轻地、一遍一遍顺着他脑后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四天四夜的煎熬,像一场漫长到无边无际的酷刑。
她不敢合眼,不敢离开,不敢有半分松懈。
前半生在那场冰冷婚姻里,她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克制,学会了万事不求人。她是讲台上从容淡定的教授,是外人眼中端庄得体的女人,是哪怕被伤得遍体鳞伤,也依旧能维持体面的文欣。
可在林天倒下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坚硬,碎得一干二净。
这个比她小三十岁的少年,是她后半辈子唯一的光,是她主动抓住的救赎,是她心甘情愿交付一切的人。
临近五十二岁时,她心死如灰,主动把自己交给快满二十二岁的他。
五十二岁,她披上嫁衣,嫁给刚刚二十二岁的他。
婚后不久,她怀上孩子,他年纪轻轻,便做了父亲。
如今,她五十三,他二十三,他们的孩子已经半岁多。
外人眼中惊世骇俗的差距,在她这里,是救命的缘分。
她从不是被拯救的那一个。
她是主动选择,主动奔赴,主动把余生压在这个少年身上的人。
而林天,用他所有的温柔、坚定、担当,甚至最为宝贵的年轻生命,接住了她全部的勇敢与脆弱。
这一次,若不是他以身为盾,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就是她。
一想到这里,文欣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轻轻低下头,额头抵着林天的发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哪怕混着淡淡的药味,依旧是她最安心的味道。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里。
“老公……”
“你醒醒……”
“宝宝还在家里等我们……”
“欣儿也在等你……”
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极轻,极柔,带着泣血般的恳求。
就在她声音落下的那一瞬——
怀中之人,那一直平稳轻浅的呼吸,忽然极轻极轻地顿了一下。
文欣的心脏,猛地一缩。
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她不敢动,不敢眨眼,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只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抱着他,耳朵紧紧贴着他的发顶,仔细捕捉着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
一秒。
两秒。
三秒。
怀中的人,那一直紧锁的眉头,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文欣的呼吸猛地一颤,眼底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那沉寂了四天四夜的眼睛,刹那间像被点亮的星辰,亮得惊人。
她不敢激动,不敢大哭,不敢用力,只死死屏住呼吸,指尖微微颤抖着,极轻极轻地拂过他的眉骨。
“老公……”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期待与颤抖!
“你听得见,对不对……”
话音刚落。
那只一直安静躺在她掌心、冰凉无力的大手,指尖,极轻极轻地,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轻得像一片羽毛划过心尖。
可文欣却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那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头顶,又一下子缓缓回落,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四天四夜的恐惧、不安、煎熬、自责、祈祷……
在这一刻,全部有了回应。
他醒了。
她的老公,真的要醒了。
文欣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一滴滴砸在林天的发顶,滚烫而湿润。她不敢晃他,不敢叫他,只依旧保持着最温柔的姿势,轻轻抱着他,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拍着他的背。
“欣儿在……”
“欣儿在这里……”
“别怕……”
她一遍一遍,低声呢喃,像安抚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孩子。
又过了片刻。
林天那紧闭了四天四夜的双眼,长长的睫毛,终于极轻极轻地颤动了起来。
一下。
又一下。
像蝴蝶振翅,轻轻拂过文欣的心尖。
她屏住呼吸,整个人都绷紧了,眼底的期待浓得化不开,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
终于——
那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光线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微微眯了眯,意识还处在模糊之中,眼神涣散而朦胧,没有聚焦。可即便只是这样,文欣的心,还是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是他。
她的少年。
她的老公。
她用四天四夜等来的男人。
林天的视线,慢慢,慢慢,开始聚焦。
模糊的光影里,他最先看到的,是一张近在咫尺、布满憔悴与泪痕,却依旧温柔得让人心疼的脸。
眉眼温婉,气质沉静,眼底盛满了四天四夜的煎熬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是欣儿。
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护在身后的人。
林天的嘴唇,极轻极轻地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发疼,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欣儿……”
只是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
可文欣却听得一清二楚。
那一瞬间,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隐忍,轰然崩塌。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却依旧不敢用力,只小心翼翼地,微微收紧手臂,将他轻轻抱得更紧了一些,避开他所有的伤口,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欣儿在……”
“欣儿在,老公……”
“老公终于醒了……”
“老公吓死欣儿了……”
林天看着她眼底通红的血丝,看着她消瘦憔悴的脸颊,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这四天四夜熬出来的狼狈与心疼,那双原本涣散朦胧的眼睛,瞬间被浓重的心疼与自责填满。
他想抬手,想替她擦去眼泪,想把她紧紧抱进怀里,可浑身都疼得厉害,力气还没有恢复,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虚弱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愧疚。
“对……不起……”
“让欣儿……担心了……”
文欣连忙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却拼命挤出一个温柔的笑,伸手极轻极柔地抚着他的脸颊,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
“别说对不起……”
“不许说对不起……”
“老公醒了就好……”
“只要老公醒了,比什么都好……”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与他交织在一起,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颊上,滚烫。
“欣儿真的好怕……”
“老公,欣儿真的好怕……”
“欣儿不能没有你……”
林天看着她哭到发抖的样子,心脏疼得厉害,他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微微抬起手,尽管动作虚弱而颤抖,却依旧坚定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他的手,依旧微凉,却充满了力量。
“不……怕……”
他声音依旧虚弱,却一字一句,无比坚定,
“我……在……”
“以后……都……不会……让欣儿……受……伤……”
“我……护着……欣儿……”
“一……辈……子……”
文欣看着他认真而执着的眼神,听着他虚弱却坚定的承诺,再也忍不住,轻轻俯下身,在他干裂却微微湿润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极虔诚的吻。
没有欲望,没有喧嚣。
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只有深入骨髓的爱恋,只有半生等待终于圆满的安稳。
她吻得极轻,极柔,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
一吻落下,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他渐渐恢复神采的眼睛,眼泪依旧在流,嘴角却扬起了四天四夜以来,第一个真正安心、真正温柔的笑容。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
病房里的仪器滴答声,依旧规律而安稳。
四天四夜的煎熬,在他睁开眼、握住她手、喊出她名字的这一刻,终于画上了一个温柔而圆满的句号。
文欣轻轻抱着他,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全世界,眼底盛满了余生所有的温柔与光亮。
她知道。
她的少年,回来了。
她的光,重新亮了。
她的后半生,终于有了归宿。
而林天,就那样静静靠在她怀里,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温柔落泪的模样,眼底盛满了一生不变的坚定与疼惜。
他会好起来。
会更快地好起来。
会重新站在她身前,做她的天,她的地,她一辈子的依靠。
这一辈子,他以身为盾护她一次。
往后余生,他会用一生,护她一世安稳。
不问年龄,不问世俗,不问过往。
只问初心,只问深情,只问余生。
她是他的妻。
他是她的命。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就在文欣以为一切终于安稳下来时,病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声压低了的、带着几分急切的询问。
“医生,我先生他……醒了没有?”
文欣浑身一僵,抱着林天的手,微微收紧。
她抬头看向门口,眼神里瞬间多了一丝警惕与不安。
她知道,有些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而刚刚醒来的林天,还根本没有力气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