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厅的喧嚣早已散尽,只剩下满地狼藉与一抹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
空气中还残留着破碎玻璃的尖锐气息,还有几滩早已干涸暗红的血迹,每一处痕迹,都在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林天靠在冰冷的沙发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原本挺拔如松、常年站在人群最顶端的身躯,此刻透着一股近乎油尽灯枯的虚弱。他不是轻伤,是内伤外伤死死缠在一起,重创脏腑,几度濒临险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硬生生挪了位置。
可他自始至终,没有在文欣面前皱过一下眉,哼过一声疼。
他只是望着她,轻轻开口:
“欣儿,别怕,我没事。”
这一句轻得像羽毛的安慰,在文欣听来,却重得能压垮她整个人。
“老公!”
文欣蹲在他面前,眼泪早已决堤,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骗我……你看看你,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浑身都在发冷,你让我怎么不怕?你要是真的有事,让我怎么活?我们还有半岁的儿子,他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爸爸,我不能没有老公啊!”
一想到家里那个还在襁褓中、只会咿咿呀呀笑的孩子,文欣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亲眼看着他为护她,以一敌六,浴血不退;
亲眼看着酒瓶狠狠砸在他身上,拳头重重落在他要害;
亲眼看着他把她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下所有致命攻击。
那不是打斗,那是以命换命。
那是一个男人,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只为护她周全。
林天抬手,指尖轻轻擦去她的泪,虚弱却温柔:
“好,都听你的,我们去医院。只要你不哭,我怎么都听话。”
一声欣儿,一句听话,瞬间击穿了文欣所有坚强。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像他这样,把她捧在手心,护在身后,连命都可以不要。
助理与保镖小心翼翼地扶起林天,刚一直身,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间,一口闷血险些从他喉间涌上。他强咽下去,喉结滚动,脸色又白了几分,即便在这样极致的痛苦里,他依旧下意识把文欣护在身侧,用自己尚且能支撑的半边身体,为她挡住周围所有担忧又紧张的目光。
他到死,都在护着她。
一路鸣笛,车子如箭一般冲入全市最顶级的私人医院。这里从来都是权贵圈层才能踏入的生命防线,寻常人连大门都难以靠近,而今天,医院直接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从大门到抢救室,一路清空,所有无关人员全部撤离,只为给林天让出一条生命通道。
院长亲自带队,全院外科、内科、骨伤科、重症领域权威专家全部集结,灯火通明如白昼,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立刻监测生命体征!准备急救!”
“输血!马上准备同型血!”
“准备各项检查,快!”
一道道指令急促落下,林天被迅速推进抢救室,厚重的大门缓缓关上,将文欣隔绝在外。
她站在门外,浑身冰凉,手脚发软,双腿几乎站不住,却死死撑着墙壁,不肯倒下。
她要等他,守他,陪他。
不守在病床前,她不配做他的老婆。
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一分一秒,都像在凌迟文欣的心。
她不敢坐,不敢喝,不敢听,脑子里全是他浑身是伤、强装镇定的模样。
家里的保姆已经发来消息,问先生什么时候回来,问孩子哭闹着要爸爸。
文欣看着消息,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孩子还那么小,还不懂什么是生死,可她懂。
她不敢想,一旦失去他,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漫长的几个小时救治结束,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林天被转入特级VIP病房,身上连着各种精密监测仪器,输液管里是最贵的保命营养液与消炎修复药,一滴一滴,缓缓流入他的体内。医生们面色凝重,摘下口罩,再三反复叮嘱:
“林总此刻内伤外伤交织,危重期还没有过去,随时可能出现突发状况,必须24小时不离人看护,半点不能马虎。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立刻叫医生。”
文欣用力点头,每一个字都死死记在心里。
助理站在一旁,看着文欣一夜之间憔悴不堪、眼底布满红血丝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上前轻声劝说:
“夫人,林总这次伤得太重,医生都说了,至少要卧床一两个月,甚至更久。您身子经不起这样熬,白天黑夜都守着,铁打的人也撑不住。要不……我们请最好的护工,24小时专人护理,经验丰富,手脚麻利,月工、住家护工都行,费用全部由公司承担,您只管安心歇着……”
旁边的主治医生也跟着劝,语气充满恳切:
“夫人,您不是专业医护,林总的病情又这么重,一旦有突发情况,您处理不来。我们安排专业护理团队,定时翻身、擦身、观察数据,您只需要偶尔过来看看就好,别把自己身体熬垮了。您要是也倒下了,谁来陪着林总安心养病?”
护士长也轻声附和,眼神里满是心疼:
“是啊夫人,您年纪也不轻了,整天整夜这样守着,不吃不喝不睡,身体会出大问题的。就让护工来吧,我们全院监督,保证把林总照顾到位,您就放心吧。”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劝她。
劝她放手,劝她休息,劝她把照顾丈夫这件事,交给别人。
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年纪偏大、体力有限、不必如此拼命的女人。
可他们不知道,这个男人为她,连命都不要了。
他们不知道,他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后半辈子所有的指望和光。
文欣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目光却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张扬到极致、又深情到刻骨的坚定。
她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只是用平静却穿透灵魂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的老公,我自己照顾。
他的痛,我来疼;
他的苦,我来守;
他的命,我来拼。
他是我的全部,他的一切,由我一个人承担!
谁来都不行,谁来我都不放心。”
话音落下,整个病房瞬间死寂。
助理哑口无言,眼眶猛地发热,鼻子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
医生愣住,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震撼与动容。
护士捂住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连忙转过身,不敢再看。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不柔弱、不退缩、不妥协,
爱得张扬,爱得霸道,爱到敢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
不是固执,不是逞强,是刻进骨头里的深情。
文欣重新握住林天微凉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无声滚落,打湿了他的手背:
“老公,你听着。
你为我,差点连命都丢了;
我为你,守一辈子病床,又算什么。
喂水、喂饭、擦身、换药、守夜、担惊受怕,所有一切,都由我来。
我不离开你一步,白天黑夜,我都在。
别人可以替我做事,
但没有人能替我爱你。”
林天半昏半醒间,听到她的声音,指尖微微一动,喉间溢出极轻的一声:
“欣儿……别累……”
“我不累。”文欣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手背,声音温柔却坚定,“只要你活着,我就不累。
你一定要好起来,
为了我,为了儿子,为了我们这个家。
你要是敢丢下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病房内仪器轻轻作响,灯光柔和,却照不尽她眼底的恐慌与深情。
她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仿佛一移开,他就会消失一样。
医生再次进来巡查,看着监测仪器上的数据,面色依旧凝重,压低声音对文欣说:
“夫人,林总体内伤势复杂,内伤外伤交织,危险期还很长。我们已经在联系全国更顶尖的专家远程会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彻底治好。但接下来这段日子,真的不能再有任何刺激和意外,不能让他生气,不能让他激动,更不能让他再受一点伤害。”
文欣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如铁: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治好他。
钱,我们出;
人,我守;
心,我来扛。
只要他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就算让我拿命换,我也心甘情愿。”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林天这一身伤,全是因她而起。
苏曼妮的恨与算计,舞厅里的致命围攻,都是冲着她来的。
是他替她挡下了所有死局,把所有危险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上一轮留下的钩子,像一根无形的弦,紧紧绷在半空——
苏曼妮既然敢动手,就一定留有后招。
舞厅一战,不过是开始。
更大的阴谋,更大的风暴,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对方不会轻易罢手,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阴招。
这也是医院如此紧张、不惜全力抢救的原因之一。
他们面对的不只是重伤,还有暗处随时可能再次袭来的危险。
文欣把这一切都压在心底,不说,不慌,不乱。
她只做一件事:
寸步不离,守着她的老公。
夜深了,窗外一片漆黑,整座城市都陷入沉睡。
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文欣依旧坐在床边,不曾合眼,不曾离开,不曾吃喝。
嘴唇干裂,脸色苍白,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可她依旧强撑着。
困了,就轻轻掐一下自己;
累了,就看一看林天安静的睡颜;
怕了,就握紧他的手,感受他还在跳动的心跳。
只要他还在,她就有撑下去的力气。
助理再次轻轻走进病房,手里端着温水和简单的粥食,看着文欣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夫人,您就吃一口吧,就一口。您就去躺一会儿吧,就半小时,我在这里守着,一有动静立刻叫您……”
文欣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却决绝,没有一丝动摇:
“我不走。
这里躺着的是我的老公,是为我差点死掉的男人。
我守着他,是我这辈子唯一该做、也必须做的事。
你们谁都代替不了我。”
她俯下身,在他手背轻轻一吻,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却重得穿透灵魂:
“老公,你快点好起来。
等你好了,我们回家,
陪儿子,过日子,
把那些坏人给我们的痛,
全都变成我们往后的幸福。
我等着你,
一辈子都等着你。
你一天不好,我一天不离开;
你一年不好,我一年不离开;
你这辈子不好,我这辈子都守在这里。”
病房寂静,灯光温柔。
一床之隔,是九死一生的重伤;
一念之间,是入骨入魂的爱情。
钩子暗藏,风暴将临,
可她不怕。
因为她的世界里,只有一句话:
我的老公是我的全部,他的一切,由我一个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