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县城的路上周里正脚下生风,两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缩短了半个时辰。
进了城直奔县衙户房,周里正弓腰进门,双手举着落户文书放到案前。
“大人,我今日是来领粮种的。”他直接道明来意。
典吏头也没抬问道:“都准备好了?”
周里正闻言一愣,回道:“好在村民们齐心,起早贪黑的干,如今都准备妥当。”
典吏伸手:“拿来吧。”
“拿……拿什么?”周里正不解。
“自然是落户钱。”宋典吏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周里正这才恍然,他还以为问的是田地。
“大……大人,那落户钱不是允许半年后补上?”周里正不解地问。
“是可以给你们半年的时间,但没交落户的银子就不算梧州城子民,既不是子民为何要给你发粮食。”典吏觉得这老头太不上道,一分钱不交还想要粮食,做梦。
“可……可我们逃荒一路哪里来的银子交落户的费用,大人您行行好,就先把粮食发给我吧。”
周里正双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恳求。
全村人都等着粮食下地,今天他要是不把粮食带回去,那他们这些人真就没有活路了。
“赶紧起来,出去出去。”宋典吏不耐烦地赶人:“我这是县衙又不是寺庙,渡不了你们这些贫苦人。”
“大人求您行行好,只要我们卖了粮,定头一个把那落户钱补上。”说完头重重磕在地上。
周里正决心拿到粮食,一副不给粮食就磕死在县衙的架势。
典吏烦躁地叫来两名衙役,直接把人扔了出去。
“滚远点,否则抓你进大牢。”两个衙役放下狠话转身便走。
只留下周里正趴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卫昭和村民在山上从天亮等到天黑,依旧不见周里正人影。
卫昭让大伙先回去,她则叫上穆青和赵铁头去往县城的路上接人。
“不会是粮食太多,里正叔自己一个人搬不过来吧。”
赵铁头语气中带着难以压制的兴奋。
穆青摇头:“不会的,如今流民这么多,官府不会发太多粮食。”
赵铁头不解:“那里正叔咋还不回来?”他脚步猛地顿住,惊呼:“里正叔不会遇上劫匪了吧?”
“咱们村子离官道近,光天化日谁敢在官道上抢劫?”穆青被赵铁头没头没脑的话气笑,还想多说他两句,就听见前面的卫昭突然出声。
“你们看前面那个人是不是周里正?”
穆青和赵铁头突然安静,眯起眼睛朝前看就见着前面有个黑影,走路左右摇晃,像随风的枯柳。
“那身影瞅着像,可……”不等赵铁头把话说完,就见着那黑影直直地倒了下去。
三人吓了一跳,赵铁头直接跳到穆青怀里。
卫昭率先跑过去,看清地上的人确是周里正,急忙喊人:“别闹了,快过来。”
两人闻言,急忙跑了过去。
穆青伸手在周里正鼻子下探了探:“还活着。”
“里正这是咋滴了?粮食呢?”赵铁头四下找了一圈,没发现粮食,他一拍大腿:“不会真遇上劫匪了吧。”
“先把人背回去再说。”穆青背起周里正,卫昭和赵铁头紧随其后。
周里正回去就起了高热,卫昭跟着忙活到半夜,才回沈家。
刚躺下就听见身边响起翻身的声音。
“还没睡?”卫昭出声问。
“里正回来了?”全村人都在等周里正拿粮回来,沈明砚即便是没出门他也知晓。
“粮食没拿回来?”沈明砚说出心中猜想。
卫昭问:“你怎么知道?”
沈明砚轻哼一声:“一个连流民都不放过的县城,怎么会轻易地发粮食。”
初听到周里正今早去县衙取粮,沈明砚就想到那条每人二钱的落户费,真要那般体谅流民又怎会多此一举。
不过是变相收钱的手段罢了。
“没了粮食,可让全村怎么活?”卫昭心里闷得慌。
“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沈明砚安慰道。
翌日,肖氏早起做饭就见着卫昭正在揉面。
她凑近了问:“哪来的面?怎么是绿色的?”
“磨的糯米粉,我要做酒曲。”
卫昭昨天在河边发现的是辣蓼草,这个东西做出的酒曲可以做醪糟。
何红柳之所以晕倒,就是因为气血亏得太厉害,卫昭做些醪糟给她补补。
揉好面团分成汤圆大小,平铺到干草上,最后上面又盖了一层干草,放在温暖避光的地方,发酵个两三天就成了。
做完酒曲,卫昭又翻出那几块甜菜疙瘩。
“二婶,你在干什么?”沈家人都起来,沈莹蹲在卫昭身边瞪着大眼睛,看着她把每块甜菜切成小块。
“二婶,打算把这个种在园子里,过两个月莹儿就能有糖吃了。”卫昭道。
听到有糖,小姑娘眼睛弯起:“真的?那我每日帮着二婶浇水。”
卫昭轻笑:“真的,不用每日都浇,三五日浇一回就行。”
前面的园子被沈明砚全部收拾干净,板结的土块被打散,用镐头蹚出一趟趟垄沟。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总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因此,卫昭他们的小院虽破旧却整洁有序,每日回来灶房都备着热水。
这些卫昭都看在眼里,觉得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沈明砚应该算得上顶好的男人。
卫昭走在前面把甜菜块塞进土里,又添上一层薄土,沈莹跟在身后,拿着陶碗浇水。
小姑娘抱着碗在垄间来回的跑,那只勺鸡紧随其后。
有时不注意,还被突然转身的沈莹踩一脚。
勺鸡骂骂咧咧:“小小年纪,下脚还挺重,走路也不看着点。”
手中的甜菜块插了两垄,卫昭席地而坐垂着腰,看着那只勺鸡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又胖了。”
勺鸡心虚,它确实胖了,沈明砚整日地翻土,地里的虫子被它吃个干净。
享受美食的时候有多欢乐,这时候就有多害怕。
卫昭看它的眼神很危险。
勺鸡扭着身子走到卫昭身边。
转身屁股对准她,扭头道:伸手。
卫昭不解,但还是照做,伸出了手,很快一个带着温热的蛋便落在她手心。
勺鸡:“吃了蛋,你就不能吃我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