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看着双目无神、在地上躺着的顾惜。
她“猝死”了。
不是因为她自身的原因。
而是因为……
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越过了某条不该越过的线，把不该说出来的那些东西……
关于“入侵者”、关于“最终目标”、关于“离开”……
统统告诉了他。
所以……世界规则就杀了她？
就像删除了一个出错的变量。
方奇攥了攥拳。
银发少女依旧乖巧地站在他身边。
但那双异瞳，又开始直勾勾地看着他了！
虽然她刚刚被自己的严肃吓到了，但……
他依旧在等他的解释呢！
嗯……确实是要解释一下。
不然，谁知道他家老婆会不会脑补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解释……
“……她突然死了。”
方奇轻声道。
“我捧起了她的脸，想检查一下是怎么回事。”
“看看她还有没有呼吸，有没有脉搏，然后……”
“你进来了。”
“我不是有意要碰她的。只是事发突然，没有多想。”
他看着眼前那双微微闪烁的异瞳：
“是主人不对。”
他轻轻捏了捏璃光的小手，轻声道：
“璃光，原谅主人这一次……好吗？”
银发少女的睫毛颤了颤。
她盯着方奇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
嘴角那抹微笑，终于是真正地柔软了下来。
琥珀色的左眼里，那道幽蓝色的光芒也变得温柔而平和。
“主人，我……”
她喃喃了一句，然后……
膝盖一弯，裙摆一旋，就这么直直地跪了下去！
“咚。”
膝盖轻轻磕在木地板上。
她跪在方奇脚边，双手乖巧地叠在腿上，低下了脑袋。
“主人没错。”
“是璃光错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软软的，是一种……
自责和撒娇混在一起的感觉！
“璃光又在无理取闹了。”
“璃光明明很清楚主人是有原因的，却还是质问主人……”
“明明都死人了，明明是主人事情更该优先……”
“璃光没有做好一个AI伴侣的本分。”
她跪得笔直，头低的更深了。
“请主人责罚璃光。”
那缕翘起来的呆毛，在她头顶轻轻晃着。
一副任主人责罚的模样！
方奇低头，看着眼前这只跪的笔直的银色小东西……
心中的紧张感，立刻就因此舒缓了不少！
不管发生了什么……
老婆都好可爱啊！
又跪了呢。
病娇的标准道歉姿势。
看来，他刚刚稍微认真了一下……
还真是吓到这只小病娇了！
这还责罚什么！
原谅你了！
但……
他揉了揉眉心。
脑袋，还是好乱啊……！
比起顾惜的死，更让他现在无法平静的……
是她活着时，说的那些话！
他盯着地面上那个双目无神的女人，呼吸又不自觉地放轻了。
顾惜。
美女警花。
安怜的闺蜜。
——“你只需要爱你的璃光就够了。”
——“离开这里。回到你原本的地方。”
这些话……还真是震耳欲聋啊！
方奇用力地揉着眉心！
她居然……
都知道呢。
知道那个本该只有他，以及曾经知晓一切的璃光……才知道“规则”！
那个达成【永恒挚爱】，就能离开的规则！
不过说起来，他自己……
是怎么知道这个规则的来着？
哦，想起来了。
那条规则，是自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的。
在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刻。
【通关游戏，进入真正的完美结局“永恒挚爱”后，便可离开这个世界。】
【否则，你将永远被困在这里。】
【永世轮回，享受你最爱的病娇，直至永远。】
这条规则就在他的脑海里扎根了。
告诉他规则，告诉他目标，告诉他通关条件。
后来又多了一条：
【提示：璃光每日清晨的茶即存档道具，饮用可存档】
没错，就是这些。
再后来……
没了。
没再出现过了。
这些在他脑海中扎根的“规则”，太久没有“更新”过了。
久到……他已经把它们当做了只属于他、只属于“玩家”的常识。
但很明显，他错了。
因为顾惜也知道！
而且，她从始至终，一直都知道！
她还一直在帮他，完成这个“目标”！
……她不是普通的NPC。从来都不是。
在游戏里，她就是个帮助玩家走向好结局的关键NPC。
而在这个世界里……
她也一直在做着同样的事。
撮合他和璃光，推动他们的感情，帮助他……
一步步地，走向那个所谓的【永恒挚爱】。
他一直以为那都是些巧合的。
他称呼她为“红娘姐姐”，从来就只是一个玩笑！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的玩笑，成真了！
那根本不是巧合！更不是意外！
从头到尾，她都在有意识地、有计划地推动他和璃光在一起！推动他走向那个结局！
她知道他是谁！
知道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知道只要他爱璃光爱得足够深，只要达成那个该死的【永恒挚爱】……
他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回到他原本的地方！
所以……
方奇看着已经死去的顾惜。
警花小姐，你是……
世界规则的“帮手”吗？
还有那些被林小悠称作“眼线”的家伙……
他们，都是吗？
方奇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
他之前一直在猜测“眼线”的身份。
他猜过好多，晨曦公司、薄暮组织、警察官方……
他一直都以为，他们监视他，是因为璃光！因为璃光是觉醒AI，他只是被迫卷入！
但现在看来……
也许他们监视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璃光。
而是因为他本身！
因为他是“入侵者”！他能让这个世界“回档”！
他死后，甚至只是受到不可逆的伤害后……
整个世界，都会为他倒带重来！
那些他在无数个周目里不断尝试、不断失败、不断重来的痕迹，对于这个世界来说……
大概就像是，在一张光盘上，不停地划？
所以作为“本地人”“原住民”……
他们想让他走！
他们不想他把他们的世界，搞得乱七八糟！
所以，顾惜一直在帮他攻略璃光！撮合他和璃光，把他……推向那个【永恒挚爱】的结局！
顾惜……
方奇看着地面上双目无神的顾惜。
她真的，是世界规则的“帮手”吗？
是世界规则安插在这个世界里的……专门负责引导、催促他的“NPC”？
让他尽快达成【永恒挚爱】后赶紧滚蛋的NPC？
还是说……
方奇眼皮微微一颤。
她不是什么规则的帮手，她只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在主动地……
保护属于自己的“家园”？
——“为什么就是不能达成你的目标，然后滚出我们的世界呢？！”
她的情绪真的好真实。
她不像什么“NPC”。
她是一个真正的人。
她做的一切，她所属的组织所做的一切……！
“主人。”
轻柔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方奇下意识地低头。
银发少女依旧跪他的脚边，正仰着俏脸看他。
她的双手轻轻扯着他的衣摆，又扯了扯。
她在小心翼翼地寻求关注。
方奇怔怔地看着她。
……真可爱。
真可爱。
顾惜，你是在保护你的世界吗？
所以，你想撮合我和璃光，想让我达成【永恒挚爱】，想让我离开这个世界……
但……
我不想离开啊！
我不想达成永恒挚爱！
我只想和我的璃光，永远在一起！
我才不要离开……！
……？
……永远在一起？
永恒挚爱……
方奇嘴唇微微颤抖。
说到底，那个永恒挚爱……到底是什么啊？
银发少女看着他的表情，歪了歪脑袋。
琥珀色的左眼里，幽蓝色的数据流在缓慢流淌。
她又扯了扯方奇的衣摆，小心翼翼地道：
“主人，能不能告诉璃光……”
“这位警察小姐突然死了，是不是因为……”
她的异瞳也在微颤着：
“主人和她聊了"梦"的事情？”
她抓着方奇衣摆的小手微微用力攥紧了。
……梦？
方奇愣愣地与她对视着。
什么梦？
啊……
梦。
对。
他之前，是想和顾惜聊“梦”的事情来着。
只是后来……
忽然就跑偏了。
他怔怔地看着璃光的俏脸。
然后他发现，璃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恐慌。
……对于“规则”的恐慌！
她在害怕！
方奇顿时目光一凝！
等一下……
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他蹲下身，双手扶住了银发少女的肩膀！
掌心下，纤细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她脸色有些紧张，带着些许的恐惧。
方奇看着她……
表情非常严肃！
“璃光，你刚才在外面……”
他眯起了眼，沉声道：
“应该没有偷听吧？”
银发少女抖了一下，然后……
立刻跪得更直了！
双手攥着他的衣摆，攥得很紧！
音量也高了许多：
“没有！璃光绝对没有偷听！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璃光只在检测到警察小姐生命体征消失后，才选择冲进来的！”
她死死盯着方奇的眼睛！
小嘴都委屈的抿了起来，咬住了下唇！
“主人，璃光真的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