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的翻书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
江临川也恰好偏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表面上，两人都挂着温润如玉、完美无瑕的笑容，甚至还微微颔首致意。但苏婉柠脑海里的苟系统已经开始疯狂报警。
【滴——高能预警！天宇财团与宝商集团的磁场正在发生剧烈摩擦！柠柠，这俩狐狸要咬起来了！】
协议到期，起跑线重置。
曾经为了防备顾惜朝而达成的隐秘同盟，此刻荡然无存。
陆景行推了推银边眼镜，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江先生真是好兴致。不过，用一杯茶来刷存在感，这种塑造浪漫人设的手段，是不是稍微显刻意了？”
江临川不怒反笑。
他将画册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
“总比陆少打着“纯学术交流”的幌子，搬来一堆绝版书要自然得多。男绿茶的套路用多了，目的性太强，反而落了下乘。”
陆景行嘴角的弧度冷了三分：“好用就行。至少我能提供她需要的。”
江临川眼底掠过一丝嘲弄：“强行制造需求，可不是绅士所为。”
两人你来我往，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用词却刀刀见血。
苏婉柠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
只见陆景行和江临川同时伸手，一左一右，将两本不同的参考书推到她面前。
“柠柠，这本的第三章有你要的数据。”陆景行笑得如沐春风。
“这本的案例分析更贴合你的主题。”江临川声线低沉蛊惑。
两本书的边缘在苏婉柠面前相撞。
两人的指骨都因为暗中较劲而微微泛白。
苏婉柠深吸了一口气。
“学长。”她声音清冷，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图书馆，请保持安静。”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即将引爆的炸药桶。
陆景行和江临川同时收回手，乖乖坐直了身体。
但两个人的眼神依然交汇，只不过谁也不再开口说话。
图书馆的学生络绎不绝，最近枫叶大学的图书馆都快成了网红打卡地了。
只要是枫叶大学的男生，就没有不在图书馆苏婉柠的周围打卡的。
总是围了一圈人，不过都和苏婉柠的位置保持着至少十米以上的距离。
只敢远远的观察，今天有了江临川和陆景行的加入，周围的男同学保持的距离更远了。
苏婉柠没有继续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一组极其复杂的宏观经济数据模型上。这个模型她推导了三遍，始终卡在一个变量上。
沈墨言给的资料太深，她用公共数据库查起来确实吃力。
她盯着草稿纸看了两秒，忽然将那张写满公式的纸推到了桌子正中央。
“既然两位都这么有空。”苏婉柠指尖点了点那个卡壳的变量，“不如帮我看看，这个菲利普斯曲线的变体模型，在引入货币政策滞后效应时，该怎么修正？”
陆景行愣住了。
江临川也愣住了。
他们习惯了用资源去砸人，习惯了高高在上地施舍。
但苏婉柠不要他们的施舍，她直接把他们当成了“免费外脑”。
短暂的错愕后，属于顶级财阀继承人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
陆景行率先拿过草稿纸，扫了一眼，拿出一支钢笔在上面快速列出公式：“这里引入一个泰勒规则的修正项，把通胀预期作为内生变量……”
“不对。你一个乐子人，就别搞金融领域的东西了，不是你该碰的。”江临川直接打断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另一个参数上，“如果考虑跨期替代效应，这里的贴现因子不能设定为常数，必须用动态随机一般均衡（DSGE）模型来跑。”
“乐子人怎么了？娱乐圈的人，你也没少见。”
陆景行继续开口，“DSGE模型的假设太强，不符合国内市场的实际波动率。用VAR模型做脉冲响应分析更直观。”陆景行反驳。
“VAR模型处理不了结构性突变……”
两人为了在苏婉柠面前展现实力，彻底抛弃了刚才的阴阳怪气，开始了一场代表天宇财团与宝商集团最高智商的硬核解答比拼。
草稿纸上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
苏婉柠单手托腮，安静地看着他们争论。
脑海中根本没有两人争风吃醋的概念，全是对知识的渴求。
中午十二点，闭馆的提示音响起。
那张困扰苏婉柠一上午的数据模型，已经被两人完美拆解，甚至还附带了三种不同视角的分析框架。
苏婉柠心满意足地将草稿纸收进背包。
走出图书馆大门，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景行和江临川一左一右跟在她身边，默契地替她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
“柠柠，中午一起吃饭？”陆景行温声开口，“附近有一家新开的米其林三星法餐，他们的主厨今天刚好在。我已经订了位置。”
几乎是同时，江临川也开了口：“法餐太腻。我让人在东城包了一间私房菜馆，食材是早上刚空运过来的，清淡养胃。”
两人的目光再次在半空中碰撞，火药味十足。
苏婉柠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顶级的高定西装，完美无瑕的五官，举手投足间都是金钱堆砌出来的矜贵。
“不用了。”苏婉柠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我中午想吃地摊。”
“地摊？”陆景行和江临川异口同声。
“对。”苏婉柠指了指学校东门外那条烟火气冲天的小吃街，“烤冷面。加两个鸡蛋，多放醋和香菜。”
陆景行那张永远运筹帷幄的脸，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缝。
江临川的眉头也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让他们穿着几十万的高定，去吃十几块钱的街边摊？
而且......那种东西能干净吗？
“柠柠，那种地方不干净，吃了会生病。”陆景行微微皱眉。
江临川这个时候很聪明的闭嘴。
陆景行看到只有自己说话，也注意到了江临川严重的狡黠，也意识到了什么，“不过，柠柠......”
苏婉柠直接打断陆景行的强行挽回。
“如果两位不习惯，可以先回去。”苏婉柠背着书包，转身就走。
身后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两道脚步声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十分钟后。
学校东门的小吃街。
油烟味混合着孜然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苏婉柠站在一个推车前，看着老板熟练地在铁板上打鸡蛋。
陆景行穿着纯白的高领毛衣，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油污，手里还端着一杯刚从旁边奶茶店买来的柠檬水。
江临川则站在风口处，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替苏婉柠挡住铁板上溅起的油星，眉头因为刺鼻的油烟味微微皱着，却半步没退。
“柠柠！”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画面。
陆薇薇拎着两杯冰可乐，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刚冲到一半，她猛地刹住车，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烤冷面摊前的两大财阀继承人。
“哥？江少？”陆薇薇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她看看陆景行那件已经被熏上葱花味的白毛衣，又看看江临川那身沾了油烟的定制西装。
再看看正捧着一盒烤冷面吃得津津有味的苏婉柠。
陆薇薇默默走到苏婉柠身边，压低声音咬耳朵：“你居然把这俩祖宗弄到小吃街来了？”
苏婉柠咬了一口裹着香菜的冷面，腮帮子鼓鼓的：“他们自己要跟来的。”
陆薇薇转头看了一眼自家老哥。
陆景行正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真丝手帕，极其自然地递给苏婉柠擦嘴。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仿佛他此刻站的不是满地油污的小吃街，而是什么维也纳金色大厅。
陆薇薇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这只老狐狸哥哥，算是开窍了一点，知道放下身段来迎合柠柠的生活方式了。
但没完全开窍。
因为他根本不懂，苏婉柠要的不是谁陪她吃路边摊，而是谁能真正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人来爱。
像是顾惜朝那样，虽然笨拙了一点，但也是这几个人里面最先GET到苏婉柠爱情观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