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只需要走路就好”的从容,恰恰是她在其他四个追求者身边从未得到过的。
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旋转着落下来,正好落在苏婉柠的头顶。
苏婉柠没有察觉。
顾惜天看到了。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半寸——然后又放了回去。他没有替她摘掉那片叶子。
如果是顾惜朝,他会一把摘下来,然后顺势把手插进她的发间。
如果是陆景行,他会温柔地取下叶子,然后夹进随身带的书页里,说“帮你留个纪念”。如果是江临川,他会微笑着拈起那片叶子,递到她面前,说“你比这片叶子更好看”。
但顾惜天没有。他只是看着那片叶子安安静静地搁在苏婉柠的发顶,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金色。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低声说了一句:“你头上有片叶子。”
就这样。告诉她。让她自己摘。苏婉柠伸手摸了摸头顶,把那片银杏叶拿了下来。
举在眼前看了看。“好看。”她说。
然后顺手夹进了裤兜里。
顾惜天的视线在她裤兜上停了一下。不到一秒。
走了大约三分钟,苏婉柠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和顾惜天从来没有过这种闲聊。
在顾家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对话永远围绕着“协议”“行程”“晚宴”“顾惜朝”这些事务性的话题。
她不知道顾惜天喜欢吃什么。
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的歌。不知道他除了工作以外会做什么。
苏婉柠开口问“你……平时休息的时候会做什么?”
顾惜天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这是不是一个客套问题。确认不是之后,他的步伐放慢了一点点。
“看书。”
“看什么书?”
“最近在看一本关于城市规划的。”
“听起来很无聊。”苏婉柠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顾惜天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生气。是意外。然后他轻笑了一声。“确实无聊。”
苏婉柠的耳朵热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声轻笑让她有一种“破防”的感觉。
不是顾惜天破防,是她自己。因为那是一种完全真实的、没有任何社交成分的笑。
像是一个永远戴着面具的人,面具上忽然裂开了一条细缝,从缝隙里漏出来一线光。
走到银杏道尽头的时候,路边停着一辆校园流动咖啡车。
白色的小推车,手写的价格牌,纸杯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想喝什么?”顾惜天问。
苏婉柠扫了一眼菜单。
“热可可。”
“好。”顾惜天走到窗口。
“两杯热可可。燕麦奶。无糖。不加肉桂。”
苏婉柠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猛地抬头看向顾惜天的背影。燕麦奶。无糖。不加肉桂。
这是她的习惯。
顾惜天转身递过纸杯。
他似乎察觉到了苏婉柠的眼神变化,但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凉了不好喝。趁热。”
苏婉柠捧着热可可,和顾惜天在银杏道尽头的长椅上坐下。
纸杯上的笑脸被热气熏得模糊了。
她低头抿了一口。甜的。虽然无糖,但燕麦奶本身带着一种天然的甘甜。
“苟子。”
【苟系统:我在我在,柠柠,我时刻都在。】
苟系统贱贱的声音在苏婉柠的脑海中响起。
苏婉柠这不是第一次和顾惜天独处,但以追求者的身份是第一次。
忍不住对顾惜天产生了一点好奇。
今天的顾惜天和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顾惜天好似不是同一个人,没有了那种上位者的沉稳,冷静,睿智。
反而有点像......恋爱中满满都是细节的大学生。
这种感觉让苏婉柠非常新奇。
“顾惜天,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苟系统在脑海中“叮”了一声:
>【苟系统实时分析报告】
>追求者编号05——顾惜天
>当前策略:极简主义追求法
>核心特征:不秀肌肉、不讲故事、不搞氛围
>武器装备:一杯12元的热可可
>威胁等级:SSS
>分析:此人是所有追求者中最危险的。
因为他提供的不是“糖”,而是“氧气”。你可以拒绝糖,但你无法拒绝呼吸。他让你觉得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演,而这种感觉一旦习惯了,你就离不开了。
>建议:保持清醒。清醒。清醒。重要的事说三遍。
苏婉柠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你说完了?”
【苟系统:……你嘴角在笑。你知道吗。】
苏婉柠立刻把嘴角抿平。
是的,很舒适,很自然,两个人就那么沉默的漫步,谁也没有强行交谈,很轻松。
这是和其他人在一起时都没有的,格外的放松,好像是一位同行的同班同学。
长椅上的安静被苏婉柠的手机铃声打破。
来电显示:一只阿朝
苏婉柠看了一眼顾惜天。
顾惜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端着自己的热可可看向远处的银杏树,姿态松弛得像一个在公园晒太阳的路人。
但苏婉柠注意到——他端杯子的手指,比刚才用力了一点。“你接吧。”
顾惜天的声音平静。
苏婉柠接了电话。“柠柠!你起了吗!藕粉圆子吃了吗!今天我......”顾惜朝的声音从听筒里劈头盖脸地涌出来,带着夹杂着颤抖的急切。然后他突然停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苏婉柠能听到顾惜朝呼吸骤然加重的声音。
“你旁边有人。”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婉柠心里“咯噔”一声。“阿朝,我......”
又转念一想,协议到期了,没什么可隐瞒的。
“是谁。”顾惜朝的声音忽然降了一个调,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过来的。
他的“第六感”比任何监控都灵敏——他听到了苏婉柠接电话时那极细微的犹豫,和背景里银杏叶被踩碎的“沙沙”声中夹杂的另一个人的呼吸节奏。
苏婉柠深吸一口气。她没有撒谎。
“我在学校。和顾惜天在散步。”
“大哥?”顾惜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几乎压不住的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