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嫚已经走出了山谷,上了半山腰,回过头看那两个兵痞,只见他们一瘸一拐地往原路上跑。
荀粉宝庆幸地说:“戴大嫂,好在我请了你送我们衙两个到芙蓉集。要不然,我们衙两个的篮子还就拎不走。唉,你不怕那两个兵朝你打枪。”“他们打不了的。”“怎得打不了的?”“他们的枪上面的栓子被我卸掉了,你看,这不在我衣兜里。栓子卸掉就打不出子弹,那枪抓在手上也就真的成了烧火棍,没用了。”
走到芙蓉集庄中间,有座独木桥。独木桥的北边有个大草屋,在全庄比较突出。荀粉宝说:“到了,这就是昌广泉的娘舅的家。”小女孩雀跃地说:“到了!”
大娘迎出门说:“粉宝你来了。”荀粉宝喊道:“舅奶奶。荷琴呀,喊舅奶奶、舅爷爷。”小女孩喊了,进屋又喊舅爷爷、表叔、婶妈等。荀粉宝将篮子放到大桌上,王二嫚也将馒头篮子摆了上去。
舅奶奶笑着说道:“粉宝,你怎来了这么多的馒头?”荀粉宝说:“不多,就六十六个呀。”朱大有的妻子说:“啊呀,馒头还又大的呀,难拎的。”荀粉宝说:“是她拎的,她叫王二嫚,是我结拜的大妹子。不是她来帮我拎,我怎拿得到芙蓉集呀。”
王二嫚笑着说:“姐姐有事叫人帮忙,妹子肯定要听用的了。”舅奶奶说:“只顾说话,还不曾招待亲戚人家。忙年呀,你打的蛋茶给她们吃。今日晚饭不得早啊。”
荀粉宝说:“不要打蛋茶。”舅奶奶说:“怎不打的啦?已经过了饭市,肚子一定饿得很的。”舅爷爷说:“要吃呀。肚子饿了,再不吃,是要受伤的。”王二嫚说:“中午剩下的饭,我们吃点还不就行了嘛,不要打蛋茶。”
忙年说:“唉,中午剩下的饭不怎么多,再说这也不是待客之道呀。”王二嫚说:“你叫忙年子,妈妈家的姓是什么?”忙年说:“我妈妈庄子是桃花沟,姓戴。”“你认得戴方胜吗?”戴粉年说:“你问戴方胜呀,他家跟我家是紧本家,同一个太爷。他父亲叫戴庆宇,我家父亲叫戴庆福。”“他现在做什么去呢?”“这乱世年代里,他在家里蹲不住,投军去了。据说是在丁洽手下当了个中尉副连长。”
荀粉宝在跟舅奶奶谈家常,而昌荷琴跟了同年女孩朱春芳上山坡铲青草给兔子吃。王二嫚见屋子里挂起贺寿的轴子,品赏着各个亲戚人家在轴子上的题款。她嘴里念着:“万成姐夫,六十荣庆;中间是一幅寿联:甲子重新如山如阜,春秋不老大德大年。落款是奉慈命,愚内弟白云亮书贺。”接着她望着荀粉宝拿的轴子,念道:“万成舅父大人,花甲之喜。寿联是:八月秋高仰仙桂,六旬人健比乔松。落款是愚外甥昌广泉拜贺。”
戴忙年招呼道:“粉宝姐姐、二嫚姐姐,坐到大桌跟前吃呀。唉,荷琴呢?”舅奶奶说:“荷琴跟春芳上山坡玩呢,说是铲兔草的。嗯啦,粉宝、二嫚,你俩吃呀,这会儿肚子肯定饿了。”荀粉宝招呼王二嫚说:“蛋已经打了来,吃呀。”
吃好了蛋茶,王二嫚说:“我听说芙蓉集庄上办了学校,这学校在哪里?我们去望望。”舅爷爷说:“看来,二嫚也是个文化人,能把轴子上题的款念下来,连认得字的男人都少得很,乡下的妇女几乎没有。……要望学校,不远,在西边跑过五六家人家就到了。那里原先是个莲花庵。”
王二嫚走到学校门口,只见门额上方写了四个大字:芙蓉学校。前后两进瓦房,前边一进就是教室,西墙挂了一块大黑板。八个学生。一个老师在教国文,他在给两个学生讲课文:小猫钓鱼。
王二嫚要到里面看看,荀粉宝说:“人家先生在上课呢。”王二嫚调侃道:“啊呀,我们是校长的亲戚人家,到后面一进房子里望望,有何不可以呢?”两个女人径自穿了过去。果然不假,后面一进是办公室和宿舍。
一个先生,年纪三十开外,正在批改学生作业,这会儿抬起头问道:“两位大嫂来学校有什么事的?”王二嫚说:“你们这学校总共几个老师?”“就两个人呀,招不到学生。”“嗯啦,刚才我从教室里穿过,只有八个学生。你这八个学生分了几个年级?”“一年级三个学生,二年级也是三个学生,三年级只有两个学生。学生人太少,就办了一个复式班教学。”
“先生呀,你贵姓?”“我姓钟,名字叫兴仁。”“那一位先生呢?”“他是朱先生,名字叫万珏,原先他是私塾先生。跟我一起下来的袁先生见学生不多,走掉了。”“钟校长,你们为这里的学生开了哪些课程?”钟兴仁愣了愣,说道:“主要上的是国文、算术,早上上早操,其他就上了自然和娱乐。其他课上不起来,要上的话,只有我来上呀,但是学生都是低年级的学生,还是以识字和算术为主。”
“钟校长呀,我在你这学校做老师,可以教时政也就是修身课,历史、地理、唱歌和体育。”王二嫚这么一说,钟兴仁大喜道:“好煞了。我和朱老师两人求之不得,省得学生在学校里上学成天读书感到枯燥。……就是薪水高不起来,学生太少了。”
王二嫚说:“钟校长,我叫韩玲,你将我接受下来,我就是韩老师。保证三天里帮助你下去跑跑,起码要动员三十多个学生。要跑上门动员,诚信待人,金石为开。”钟兴仁说:“你明日就来上课,就你说的五门课程,上午、下午各一节课。一节课五十分钟。另外,还上早操课,十分钟。”
王二嫚说:“我今日晚上就来陪你和朱先生把庄上凡有孩子的人家都跑一跑。”钟兴仁笑着说:“你可真心切的。”“我热爱教育嘛,孩子是未来社会的希望。”王二嫚临走时打了声招呼,“就这么定了吧,晚上见。”
出了学校,荀粉宝拉着王二嫚的褂边,说:“原来你是要到芙蓉集做先生的。唉,你怎说你的名字叫韩玲呢?”王二嫚摸着对方的鬏儿说:“你想想看,我在芙蓉集教学,还用王二嫚这个名字,支富才晓得了,他肯定要来找我的麻烦。我改了名字,那就消除掉我在从龙镇支府当女佣人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