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重赟和罗彦环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先进去。
偏殿里有凳子，有椅子，但两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两尊门神。
门口时不时有内侍和宫女端着盘子往里面走，每个人经过的时候都会好奇地看一眼这两个“门神”。
过了一会，一个爽朗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二位叔叔，怎么不进去坐？站在门口干什么？”
韩重赟和罗彦环同时转头，就看到赵德秀从偏殿侧门走了出来。
两人立刻站直了身子，躬身抱拳，“末将韩重赟（罗彦环），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两人躬着身，眼睛盯着地面。
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托住了韩重赟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了罗彦环的胳膊。
“韩叔、罗叔，怎么才几年不见，就生分成这样了？”赵德秀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韩重赟连忙说：“殿下，君臣有别，末将不敢......”
“行了行了，”赵德秀直接打断了他，两只手抓着两人的手腕就往偏殿里面走，“什么君臣有别，今天这顿饭是家宴，都别端着了。谁端着孤跟谁急啊。”
韩重赟和罗彦环被拽着往前走，想挣脱又不敢，只好跟着进去了。
赵德秀把两人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主位坐了下来。
他看了看韩重赟，又看了看罗彦环，突然笑了起来，“罗叔，你以前不是说要带孤去青楼长长见识吗？一会儿去不去？”
罗彦环正端坐在椅子上，听到这话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猛地抬起头，“殿、殿下……”
赵德秀憋着笑，继续说：“孤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孤才八岁。你跟官家从外地游历回来，抱着孤就说要带孤去长长见识。孤当时还问你长什么见识，你说.......”
“殿下！殿下！”罗彦环的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您怎么还记得呢！”
赵德秀哈哈大笑起来：“那当然了，毕竟那时候孤也好奇嘛。后来孤问官家什么时候去青楼，官家差点没把罗叔你给剁了。”
罗彦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韩重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这一笑，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
赵德秀看向韩重赟，换了个话题：“韩叔，孤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还欠孤一贯钱没还吧？”
韩重赟一愣，然后也想起来了。
当年赵德秀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有一回跟他赌戏。
韩重赟当时压根没当回事，觉得一个小屁孩能懂什么？
结果输了一贯钱。
他当时嘻嘻哈哈地说“下次给下次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赵德秀还记得。
韩重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说：“那个……那个回去末将就让人送来。连本带利，连本带利！”
赵德秀摆了摆手，拿起了筷子：“行了，动筷子吧。再不吃就凉了。”
韩重赟和罗彦环对视一眼，也拿起了筷子。
两人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吃着吃着就放开了。
毕竟以前在赵匡胤家里吃饭的时候，他们就跟赵德秀很熟。
那时候赵匡胤还没当皇帝，为人豪爽，三天两头叫他们到家里喝酒吃饭。
赵德秀虽然年纪小，但每次都作陪，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那种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
……
吃了一会儿，赵德秀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韩重赟和罗彦环也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赵德秀把帕子丢在桌上，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韩叔，罗叔，这次叫你们回来，是有一件要紧的事。”
韩重赟正色道：“殿下请讲。”
“高丽那边出了事，女真人打了过去，五万兵马，来势汹汹。高丽顶不住了，派人来求援。”
赵德秀简短地介绍了一下情况，“孤已经答应出兵，马步各一万，由你们统领。”
韩重赟和罗彦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赵德秀顿了顿，继续说：“韩叔，孤擢升你为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
韩重赟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赵德秀抬手制止了他。
“罗叔，你为殿前司铁军右厢都指挥使。”
罗彦环也愣住了。
韩重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殿下，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末将刚到汴梁，对高丽和女真的情况还不太了解。”韩重赟目光直视赵德秀，“殿下能否告知，此番出兵，大宋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赵德秀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韩重赟还是那个韩重赟，不打无准备之仗。
“你们到了高丽之后，很可能会成为联军的主帅。”赵德秀慢悠悠地说，“大宋需要的，不是速胜，也不是惨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大宋需要的是两败俱伤。”
韩重赟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罗彦环也听明白了，微微点了点头。
赵德秀看着两人的反应，满意地笑了笑：“具体的安排，你们自己定。孤只有一个要求大宋的兵，不能白白送死。但高丽跟女真那边，也不能让他们太舒服了。”
“韩叔，罗叔，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
韩重赟和罗彦环同时站起身，后退一步，抱拳道：“末将等，定不负殿下所托！”
声音洪亮，震得偏殿的窗户纸都嗡嗡响。
赵德秀笑着点了点头：“好。吃完饭先去歇着，一会儿孤让人把高丽和女真的详细情况送到你们住处。”
“喏！”两人齐声应道。
......
两人刚离开东宫不久，赵德秀正陪着驹儿在秋千那玩，福贵脸色苍白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殿下！太上皇病了！”
“嗡——”
赵德秀只觉头皮都炸了起来，“出什么事了！太上皇怎么了！”
福贵连忙道：“奴婢不知，是万福宫的内侍跑来通知的！”
“备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