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馆,另一个房间里。
耶律幕利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块帕子,仔仔细细地擦着自己的弯刀。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手下推门走了进来,“世子,有情况”
耶律幕利手上的动作没停:“说。”
“萧隗因从宫里出来之后,没多久就派人出城了,方向是往北,应该是回大辽。”
耶律幕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弯刀轻轻放在桌上,取过旁边干净的帕子,不紧不慢地擦着手上的油渍,“可知送的是什么?”
手下回忆了一下,“属下看那几个护卫轻装简行,连个包袱都没带。估计是密信一类的东西。”
耶律幕利想了想,“继续盯着那几个人。”
他把帕子丢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此时的边境上他父王已经安排好了,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这次来汴梁,表面上是使团,实际上谁不是带着任务来的?
……
与此同时,四方馆的其他几个房间里,类似的对话也在上演。
晋、秦、赵、魏的人各自都在暗中打探消息,一个小小的四方馆,俨然成了辽国内斗的缩影。
……
接下来的几天,分别属于不同派系的辽国使者,一个接一个地求见赵德秀。
不过赵德秀一个都没见。
他把这事儿全甩给了慕容复和肖不忧。
俩人都是能说会道的主儿,应付几个辽国使者绰绰有余。
赵德秀的原话是:“跟他们谈就行了,别让孤费那个脑子。”
于是,慕容复和肖不忧就开始了轮流接待辽国使者的日子。
这些使者来了之后,表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开口闭口“宋辽友好”“世代和睦”,但话里话外全是一个意思,我们这一派才是最有诚意的,别搭理其他人。
而且最搞笑的是,这些人互相拆台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强。
赵王的人前脚刚走,后脚就在门口跟秦王的人差点打起来。
不过谈归谈,赵德秀给这些人的条件,跟给魏王的完全不一样。
魏王那边,赵德秀开出了“两道之地加儿皇帝”的天价。
但对其他几个亲王,赵德秀的条件简单粗暴。
不谈别的,只谈钱。
这里面唯一一个什么都没谈成的,就是耶律幕利。
他代表的楚王一系,在赵德秀那儿连个正经的谈判机会都没捞着。
这让耶律幕利非常恼火。
他每天在四方馆里坐立不安,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们在汴梁只停留一个月,这都已经过了快一半了,他这边连赵德秀的面都没见着。
再这么下去,他回去怎么交差?
这一天,耶律幕利终于坐不住了,再次入宫。
慕容复正坐在班房里喝茶,面前摊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耶律幕利进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慕容博士。”耶律幕利走到他面前,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慕容复翻了一页书,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耶律幕利压住心里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些:“慕容博士,还请转告太子殿下,我父王是很有诚意跟大宋合作的。”
他说着,上前一步,“之前商税那件事,纯粹是手下人不懂事,我父王已经重重处罚他们了。真的,我们楚王一系是真心实意想跟大宋搞好关系!”
慕容复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吗?”
“千真万确!”耶律幕利拍着胸脯保证。
慕容复又低下头去看书了,随口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等殿下有时间了,我会转告的。”
耶律幕利等了一会儿,见慕容复没有下文了,忍不住问:“那……殿下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谁知道呢?”慕容复翻了一页书,“殿下日理万机,每天要处理那么多政务,哪能说见就见?你且回去等着吧,等殿下有空了,自然会通知你。”
耶律幕利急了。
他出发之前,他父王耶律必摄再三叮嘱过他,这次去汴梁,其他几家肯定都会抢着跟大宋搭上线。
他们楚王一系如果不能分一杯羹,回去之后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几家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
辽国现在的局势,说白了就是群狼环伺。
耶律幕利从袖口里掏出一摞崭新的新钞,压在茶桌上,朝慕容复那边推了过去,“慕容博士,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您帮忙想想办法,在下真的是有要事求见殿下。就一面,一面就行!”
慕容复低头看了一眼那摞钱,又抬起头看了看耶律幕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耶律幕利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一点心意,感谢慕容博士这几天的......”
“把我当什么了?”慕容复直接打断了他,“当我是乞丐?还是觉得我没见过钱?”
耶律幕利冷汗都下来了,赶紧摆手:“不不不,慕容博士误会了!在下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就是......”
慕容复“站起身来冷笑了一声,“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殿下身边的人,会差你这三瓜俩枣?”
说完,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送客!”
话音落下,班房的门立刻被推开了。
四个禁军士兵手按刀柄,大步走了进来。
“慕容博士!误会!真的是误会啊!”他急得满头大汗,“在下没有别的意思!”
慕容复懒得听他废话,冲禁军摆了摆手:“把这辽使“送”出去。”
为首的那个禁军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字:“请。”
耶律幕利站在原地没动,还想再说点什么。
禁军们可不跟他客气,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他往外拖。
“等等!等等!我自己走!我自己——”
禁军们不由分说地把他拽出了班房,一路拖到了皇宫大门口,然后毫不客气地把他扔了出去。
耶律幕利踉跄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宫门外等着他的几个下人看到这一幕,连忙跑过来,“世子!您没事吧!”
耶律幕利活动了一下被拽得生疼的胳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