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秀这句话一出口，耶律幕利直接愣住了。
他拼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勉强挤出一句：“外臣……外臣等人是来请求重开宋辽互市的。”
赵德秀随口又问了一句：“那大宋为什么要关闭互市？”
“这……”耶律幕利又卡壳了，“殿下，这……这不是一回事。”
赵德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嘴角微微上扬：“在孤看来，这就是一回事。”
这才说了几句话，他已经被怼得哑口无言。
耶律幕利感觉自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儿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使团的其他成员，眼神里写满了求助。
然而那几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耶律幕利心里那个气啊。
没办法，他只好把目光投向萧隗因。
萧隗因本来也想装死，他在心里把耶律幕利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他没办法，他毕竟是被正式任命的使团主使，要是他一直不说话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于是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耶律幕利旁边，“殿下，商税一事，本就是一个提议，并未形成正式决议，而且我朝也从未明旨下令加税。外臣恳请大宋恢复互市，两国继续友好往来。”
好歹是把球踢回去了。
赵德秀听完，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笑了一声。
他看向耶律幕利，“那个……耶律幕利是吧？你听听，你们主使是怎么回答的。记住了啊，下次再开口，先过过脑子。别什么话都往外蹦。上一次像你这么说话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萧隗因的右手腕，“……可是丢了一只手。”
这话一出，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一句话，同时点了两个人。
耶律幕利的脸涨得通红，萧隗因的脸色也不好看，两人都没敢吭声。
赵德秀话锋一转：“行了，不说这些没用的了。你说要重开互市，行啊，孤问你，这互市关停的这些天，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
萧隗因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这是要敲竹杠了。
所以他很淡定地回道：“殿下，此事起因在我大辽，但关停互市的决定，毕竟是大宋下的。依外臣看，这损失……宋辽一家一半，如何？”
赵德秀微微一愣，他上下打量了萧隗因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
可以啊，这些年不见，这家伙长脑子了，居然学会跟他讨价还价了？
吃一堑长一智。
这世上最能让人成长的，就是吃亏。
但萧隗因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互市的损失是多少，可不是他辽国说了算的，那是大宋说了算。
赵德秀嘴角微微勾起，轻轻咳嗽了一声。
三司使王博立刻心领神会，手持笏板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启禀殿下，我朝边境现有七个互市点，按照每日的交易流水统计，平均每个互市每日亏损约在七百一十五贯左右，七个互市加在一起，每日亏损约五千贯。”
他说得煞有介事，还特意给出了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
“如今互市关停已有二十日，”王博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五千贯乘以二十日，总计亏损十万贯整。”
萧隗因听完，嘴角抽了抽。
十万贯？
他心里门儿清，互市上交易的大头是战马、牲畜、食盐、茶叶、瓷器、布匹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放二十天，别说亏损了，连霉都不会长。
真正有损失的是那些卖蔬菜、水果、河鲜的商人，他们的货物放不住。
但那些损失加起来，一天撑死了也就两三贯钱，二十天下来，连一千贯都不到。
十万贯，你怎么不去抢？
萧隗因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决定不在这件事上纠缠。
十万贯虽然不少，但跟互市带来的长远利益相比，还是可以接受的。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说：“我大辽愿承担一半，五万贯。”
赵德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套说辞，打算跟萧隗因好好掰扯掰扯，结果萧隗因连讨价还价都没有，直接就认了。
这也太爽快了吧？
既然对方这么“大方”，赵德秀自然却之不恭。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既然辽国使者都这么说了......赵相公，收到钱之后，就传诏开市吧。”
赵普从队列中走出来，躬身行了一礼：“臣奉诏！”
萧隗因听到这句话，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五万贯，换互市重开。这笔买卖，不亏。
他决定趁热打铁，把另一个问题也解决了。
“殿下，”萧隗因抬起头，“还有一件事。贵国在边境上整军备战的举动，是不是也可以停了？”
潘美那家伙在边境上磨刀霍霍，又是练兵又是斥候大范围巡视，一副随时要打过来的架势。
辽国边境上的军队被他搞得神经紧绷，每天晚上都不敢闭眼，生怕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已经有辽军将士因为受不了这种精神压力，当了逃兵。
萧隗因觉得这事儿必须得解决。
不然互市是开了，但边境上天天剑拔弩张的，谁敢来做生意？
赵德秀听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枢密副使曹彬。
曹彬=手持笏板走了出来，“启禀殿下，我朝边军的整顿和训练，本就是每年的例行公事，跟辽国没有任何关系。辽国使者这么说，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他说着，转向萧隗因，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当然了，如果辽国觉得不放心，那不如这样，让辽国的边军撤回上京，我大宋的边军可以代劳，帮你们守护边境。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过去。”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好几个武将跟着起哄：“对对对，曹相公说得对！”
“你们放心回去歇着吧，有我们在呢！”
连一些文官都忍不住跟着点头。
萧隗因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却在骂娘。
你们怎么不说把上京的城防也交给你们呢？
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