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春风这句话说完，走廊里的气氛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陈默没有马上点头，也没有拒绝。他只是抬手把军帽戴正，目光从戴春风脸上扫到陈立夫脸上，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两位不是来单纯请客的，一个想抢回情报系统的面子，一个想替党务系统找回场子。
而自己手里，正好握着他们都想要的东西。
陈立夫见陈默没有开口，脸上立刻露出几分亲近的笑意。“谦光老弟，老哥我对你可是敬仰得很。”
他说着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温和，像是真的多年旧友。
“今天广阳坝这一仗，打得山城上下都扬眉吐气。这样的大喜事，不找个地方喝两杯，恐怕是说不过去吧？”
戴春风看了陈立夫一眼，嘴角轻轻一动。
他心里知道，陈立夫这话说得漂亮，可真正想喝的不是酒，是陈默手里的线索。
戴春风干脆不再绕，直接伸手就拉住陈默的胳膊，“走吧，谦光老弟。”
“你我黄埔同期，今天要是连一杯酒都不肯赏脸，那就是不给老哥我面子了。”
陈默看着他这副熟络样子，心里暗笑。
戴春风平日里像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刀，今天倒难得把刀鞘都换成了酒壶。
他没有挣开，只是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虎。王虎会意，赶紧抱着军帽和大衣走近。
“总座，要不要我先让车回黄山？”
“不用。”
陈默接过大衣披上，语气自然。“跟着走。让弟兄们把眼睛放亮点，别乱说话，也别乱问。”
王虎立刻点头：“明白。”
陈默这才看向戴春风和陈立夫，笑了笑。
“两位老哥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再推，倒显得我陈默不识抬举。”
陈立夫抚掌一笑，“这才对嘛。”
戴春风也笑了，“走，地方我和立夫兄早有安排。”
三人下了台阶。
车队很快动了起来。
陈立夫的车在最前面带路，陈默的吉普车居中，戴春风的车跟在最后。
这一前一后，看着只是寻常行车，可落在有心人眼里，味道就不一样了。
王虎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总座，这两位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一起请您喝酒，不会是鸿门宴吧？”
陈默靠在后座，淡淡一笑。
“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摆鸿门宴，不过是来分一杯羹的。”
王虎听得一愣。
“分肉？”
陈默没有解释，只是望向车窗外湿漉漉的街道。山城的夜色被雾气裹着，街灯像一团团发黄的光。
在普通人眼里，这座城刚躲过一场轰炸，正该喘口气。
可在陈默眼里，城里还有一颗颗刺眼的红点，藏在商行、货栈、茶楼、学校、码头、钱庄里。
他心念一动，脑海中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无声展开。山城的街巷、江岸、坡道、码头，被层层铺开。
一个个红点闪烁着，有些红点旁标着“日军特务机关外围交通员”；有些标着“航空气象收集点”；有些标着“汪系外围联络人员”。
陈默睁开眼，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随身的钢笔和小皮本。让副驾驶的王虎给他打光，而他则开始快速默写所看到的上述人员详细位置所在。
他不打算空着手去赴宴。戴春风和陈立夫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实打实的功劳，既然这两人主动送上门来，陈默乐得用系统里的情报做个顺水人情。
只要把这两人喂饱了，以后中央警卫集团军在后方行事或者自己在后方做什么，这些人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省去无数的麻烦。
钢笔在纸页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一个个
不多时，车队在黄花园一处僻静的私人公馆门前停下。
公馆外表看着不起眼，但里面的装潢却极为考究。三人的随从都被留在了楼下偏厅用饭，而陈默则在戴、陈二人的簇拥下，径直上了二楼的雅间。
红木圆桌上，早已备好了几道精致的江浙菜，一瓶陈年花雕散发着醇厚的酒香。
“谦光，尝尝这干菜焖肉，还有这溪口千层饼，虽说比不上奉化本地的地道，但在陪都也能解解乡愁。”戴春风亲自替陈默斟上一杯酒，笑容满面。
陈立夫也不甘落后，举起酒杯。“来，咱们共同举杯，贺谦光老弟今日大捷，也贺委座有此擎天之柱！”
陈默端起酒杯，与两人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气氛看似融洽，但话锋不知不觉间便开始往正事上靠。
“谦光啊。”戴春风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陈默，“你刚才在行营说，恒茂商行那里有关于航空气象的电码。这事若是顺藤摸瓜，怕是牵连甚广。军统这边人手虽多，但若是撞上党部的人，就有些不好办了。”
陈立夫闻言，拿餐巾按了按嘴角，语气温和却透着交锋的意味。
“戴老哥这话就见外了。汪系出走，留下的残余多半披着党内身份的外衣。中统清理门户是分内之事，若是涉及军事特务，我们自然会移交给军统。只是这主次之分，还得理清为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商量，实则是在争夺即将展开的大抓捕行动的主导权。
陈默坐在两人中间，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菜，随后放下筷子。
“两位老哥。”陈默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桌上的争论停了下来。
他伸手入怀，将刚才在车上写好的两张折叠整齐的纸拿了出来，轻轻拍在桌面上。
“在来行营之前，我让人顺着恒茂商行的账本，稍微往下挖了挖。警卫军不是情报部门，查这些东西也就是个一知半解。不过我想，这两份东西，或许对二位接下来的工作有些用处。”
戴春风和陈立夫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狐疑。两人各自拿起面前的一张纸，缓缓展开。
只看了一眼，戴春风捏着纸条的手指便微微一僵。
那纸上赫然写着很多个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