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睢县。
“突击师和第102师后撤休整,让第八军的第24师和第40师接防。”
“其余各部休整。”
“后勤从兰封往睢县补。”
“所有缴获的日军弹药,能用的分下去,不能用的集中拆解。”
“药品优先给重伤员。”
方毅立刻道:“是。”
陈默又补一句。
“告诉前沿。”
“鬼子停,不代表鬼子老实。”
“日军最喜欢趁人松气的时候咬一口。”
“谁因为打了胜仗就把脑袋伸出去,被炸死了,别来找我喊没有兵力可用。”
李文田点头。
“这话我亲自发。”
……
三义寨外。
宋希濂坐在一截断墙旁,手里拿着电报。
他看完,吐出一口气。
参谋问:“军座,陈长官让停?”
宋希濂点头。
“执行命令就行。”
参谋有些不甘。
“鬼子都缩了,咱们不追?”
宋希濂把电报递给他。
“你看看三义寨。”
参谋转头。
镇子里还冒着烟。
街面上全是弹坑。
担架一副接一副往后抬。
有的士兵靠在墙边,刚坐下就睡着了。
枪还抱在怀里。
宋希濂低声道:“再追,就不是打仗,是拿命硬填。”
参谋闭嘴。
宋希濂站起来。
“传令。”
“各部就地休整。”
“机枪阵地前推五十米。”
“防空哨加倍。”
“鬼子飞机再来,不准乱跑。”
“谁敢聚堆看热闹,老子先毙了他。”
参谋立正。
“是!”
不远处。
突击营营长正啃着半块日军压缩饼干。
副营长拿着电报跑来。
“营座,停了。”
营长愣了一下。
“真停?”
副营长点头。
“陈长官命令,原地休整,警惕偷袭和轰炸。”
营长把饼干塞回口袋。
旁边新兵问:“营座,不吃了?”
营长瞪他。
“停战又不是过年。”
“这玩意留着,鬼子要是晚上摸过来,老子砸死一个算一个。”
老兵乐了。
“营座,这饼干硬是硬,可砸死鬼子有点难。”
营长冷笑。
“那就先塞他嘴里。”
“让他知道什么叫帝国军粮。”
一群人笑了一声。
很快又散开修工事。
笑归笑。
谁都没放松。
他们已经知道。
日军飞机能炸自己人。
那炸他们,更不会眨眼。
……
睢县。
戴安澜接到命令时,炮兵刚把第九师团侧翼打退一轮。
参谋拿着电报。
“师座,军座命令,让我军和第102师后撤休整,让第八军的第24师和第40师接防。”
戴安澜看着前方。
日军正在后撤。
但撤得不乱。
炮兵阵地还在。
后续梯队也没散。
戴安澜点头。
“军座看得真准。”
参谋问:“那116团还追吗?”
戴安澜道:“追三百米。”
参谋一愣。
“三百米?”
戴安澜看他。
“把鬼子的前沿观察哨拔掉。”
“多一步不走。”
“少一步不够疼。”
参谋立刻明白。
“是!”
……
郑州。
第一战区战区长官司令部的会客厅里,今日格外热闹。
门口停着各式豪华的小轿车。
院子里每隔三米就站着一名卫兵。
走廊两侧,中央日报社、申报、大公报,还有几家国外报社的记者,早早架好了照相机。
闪光灯没有亮。
但镜头全都对着门口。
谁都知道,今天这场新闻记者会不只是简单地记者会。
它看的是徐州。
看的是兰封。
看的是陈默。
更看国府还能不能继续以往的抗战决心以及胜利姿态。
会议厅内。
哈里森.杜邦坐在长桌右侧,西装笔挺,脸上带着笑。
笑得很稳。
也很假。
他身后有两个杜邦家族代表,一个翻译,一个秘书。
桌上摆着文件。
后方工厂建设草案。
军火生产线转移方案。
火药、药品、机械设备采购意向。
这些东西,早就谈过。
也早就答应过。
可商人答应归答应,落笔归落笔,中间隔着一条黄河还嫌不够,还隔着他们的算盘。
哈里森端起咖啡,轻轻吹了一下。
旁边一个外国记者低声道:“听说兰封方向战况不明。”
另一个人道:“日本军队这次投入很大,中国人未必还能复制淞沪、南京和池河镇战役。”
哈里森听见了。
他没有纠正。
他甚至希望这话多传几遍。
中国需要工业。
更需要外汇、机器、技术。
越急,条件就越低。
这就是生意。
讲感情?
那是合同签完之后,宴会上说的废话。
第一战区几名官员坐在左侧,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都知道杜邦家族这次来是想干什么。
也知道对方想拖。
可现在徐州会战牵动全局,谁也不敢把话说死。
一个官员低声道:“委员长怎么还没到?”
另一人看了看怀表。
“十点整。”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脚步声。
卫兵立正。
“委员长到!”
所有人同时起身。
校长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
脸上不再是前几日那种阴沉。
笑容挂在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一进门,记者们的快门就响了。
咔嚓!
咔嚓!
闪光灯一亮。
校长站住,微微侧身。
角度刚好。
旁边侍从室的人看了一眼,心里默默佩服。
校长连被拍哪边脸都安排好了。
不愧是校长。
微操,已经刻进骨头里了。
校长抬手。
“诸位,坐。”
众人落座。
哈里森先开口。
“委员长阁下,今日看来精神很好。”
校长笑道:“打了胜仗,精神自然好。”
厅内一静。
几个外国记者立刻抬头。
哈里森手里的咖啡杯停了一下。
“胜仗?”
校长没有急着回答。
他坐下。
侍从将一份电报放到他手边。
校长拿起,却没有看。
他早看过了。
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都想把陈默叫过来,当众拍两下肩膀并夸奖。
当然,也可能拍得重一点。
这个干儿子太争气。
争气到他这个干爹今天腰杆都硬了三寸。
校长看向哈里森。
“哈里森先生,你们杜邦家族之前对后方建厂一事,似乎还有顾虑?”
哈里森笑容不变。
“委员长阁下,我们一直尊重贵国的抗战意志。但工业投资需要稳定环境,尤其是铁路、矿产、运输线、安全保障。”
他说得很慢。
翻译也翻得很稳。
话里意思很明白。
你们能不能守住还不知道。
我们凭什么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