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翻开第二张电报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军座,张参谋长从后方发来的电报。”
陈默放下碗筷,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
“念。”
“第一件事。关于抚恤金被贪墨的案子,结了。”方毅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敬畏,“除了武汉地区以外,后续张参谋长联系戴笠的人,每到一个地方,两方人联手,查抄了不少敢于伸手的。”
“杀了几个?”陈默指节轻轻敲击桌面。
“一百多个。”方毅看着电报上的数字,“从上到下,连根拔起。其中级别最高的是一个少将处长,贪了咱们中央警卫军八万大洋的抚恤金。”
“怎么处理的?”
“张参谋长没走军法处的流程。他让戴老板的人把那一百多个人直接押到了汉口广场。召集了全城记者,当众宣读罪状,然后……”方毅顿了一下,“全部枪毙。抄家所得,加上追回的款项,共计一百二十万大洋,已经全部通过专人押运,直接发放到阵亡将士家属手中。”
陈默靠在椅背上,微微点头。
乱世用重典。
张世希办事,向来滴水不漏。
他知道陈默要的是什么。
不是走什么司法程序,而是立威。
这一百多声枪响,不仅是给阵亡将士的交代,更是给整个国府后方的警告:谁敢动中央警卫军的钱,谁就得拿命来填。
“干得好!给世希回电,回来我给他请功。”陈默说。
“是!第二件事。”方毅翻到下一页,声音隐隐发颤,透着极度的兴奋,“之前您和杜邦家族商谈所购买的武器装备,第一批已经到货了!”
陈默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底牌。
“第一批货昨晚已经抵达汉口码头。清单如下:博福斯75山炮四十八门,配备炮弹一千发;SFH18150毫米重型榴弹炮6门,配备炮弹三百发,除此以外,还有……”方毅咽了一口唾沫,“不少的磺胺、盘尼西林、医疗手术器械以及最先进的通讯设备。”
陈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这批装备一旦列装,中央警卫军的火力配置将发生质的飞跃。
日军的薄皮豆丁坦克在大口径火炮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这件事情你告诉世希让他负责接收进行,至于运输的问题我会给校长打招呼后,让人去做的。”陈默下达命令。
“明白!”方毅记录完毕,翻到了最后一张电报。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军座,第三件事……算不上好消息。”方毅把电报递给陈默,“汤恩伯向委座告状了。”
陈默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电报是统帅部转发来的。
汤恩伯在电文中声泪俱下,控诉陈默骄横跋扈,炮击友军,破坏会战大局,甚至扣上了一顶“军阀作风,无视军纪”的大帽子。
要求委座严惩陈默。
“跳梁小丑。”
陈默随手将电报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火舌卷起,瞬间将纸张吞噬。
汤恩伯看不清局势。
台儿庄大捷,歼灭日军常设师团主力,这又是一次值得校长拿到台面上向国际社会鼓吹的资本。
这种时候,谁能打,谁就是委座的命根子。
火盆里的火苗舔舐着电报纸的边缘,那张写满了汤恩伯恶毒控诉的纸张,转瞬间化作了几片焦黑的蝴蝶,在指挥所简陋的屋顶下盘旋。
陈默放下碗,接过方毅递来的温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军座,这姓汤的在电报里可没留情面,说您“拥兵自重、形同藩镇”,甚至还影射您想在苏北搞独立王国。”
方毅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这种指控,在疑心病极重的委员长面前,往往是一捅就破的马蜂窝。
陈默却轻笑一声,眼神清冷地看着那盆灰烬。
“藩镇?他汤克勤也太看得起我了,也太看不起校长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咯吱作响的木窗。
窗外,运河的晨雾正在散去,两岸的田野里,第五战区的士兵们正在沉默地打扫战场。
一具具被炸成零件的鬼子尸体被扔进深坑然后浇上汽油烧掉,一柄柄带血的军刀被整齐码放。
这就是实力,这就是底气。
“他想告,就让他告。告得越凶,校长反而越放心。”陈默转过头,看着方毅,“方毅,你说一个当家长的,是喜欢一个整天跟邻居打架、却能往家里拎猎物的野孩子,还是喜欢一个只会躲在大人身后告状、连只鸡都抓不住的怂货?”
方毅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憨笑着挠了挠头:“那肯定是能打猎的。不过,这邻居要是被告得狠了,家长面子上也挂不住吧?”
“挂不住?校长现在的面子,全是靠谁撑起来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陈默冷哼一声,走回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挥毫而就。
“起草电文,发给武汉侍从室,直接呈交校长。”
方毅神色一振,立正站好,掏出记录本。
“内容简单点:“校长,第五战区职部及其他友军部队台儿庄一役,幸赖校长运筹帷幄,职部上下用命,已全歼日寇第十师团主力,濑谷、长濑等酋首皆已伏诛。”打仗的事,一句带过就行,老头子自己会看战报。”
陈默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重点写下面这段:“另,此前学生与杜邦家族商洽之首批援华物资,已于昨夜抵达汉口。含博福斯山炮四十八门、150毫米重榴弹炮六门,及大批特效药品和通讯设备。学生思及前线战事吃紧,此等利器不敢私藏,拟以此扩充警卫军火力,为校长分忧。唯运输环节关卡重重,恐误战机,恳请校长特批,准予专车专运。学生谦光再拜。””
方毅笔尖飞舞,记得飞快。
等记完之后,他抬起头,满脸佩服地看着陈默。
“军座,您这……这哪里是回击,这分明是将军啊!”
这封电报里,陈默自称“学生”,开口就是“校长”,这种称谓在公文中是大忌,但在校长那里,却是最受用的迷魂汤。
更重要的是,陈默把那些花大价钱买来的顶级装备,名义上都归功于“校长”,还说要“为校长分忧”。
相比之下,汤恩伯那封满纸牢骚的告状信,简直就像是苍蝇嗡嗡叫一样令人厌恶。
“去发吧。”陈默摆摆手,“记得走绝密频道。”
“是!”方毅转身一溜烟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