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一声咆哮。
不像是兽吼,更像是无数冤魂在深井中齐声尖叫。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城墙之上。
刚准备松一口气的雷万山,脸色骤然一白。
他捂住胸口,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一样。
“这声音……”
雷万山死死盯着远处的迷雾,瞳孔剧烈收缩。
“是裂地魔猿?”
“不对!那头老猴子的叫声我听了十年,绝不是这种鬼动静!”
迷雾翻滚。
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从地平线的尽头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大地都在哀鸣。
咚。
咚。
咚。
随着那道身影逐渐清晰,雷万山和张岳两人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凝固成了惊恐。
那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迷雾中走出的庞然大物身上。
太丑陋了。
如果说之前的异兽只是长得凶残,那眼前这些东西,简直是在挑战人类审美的下限。
它的主体,依旧是那头裂地魔猿。
身高超过三十米,浑身覆盖着花岗岩般坚硬的黑褐色铠甲,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但此刻,这具原本雄壮的身躯,却像是一个被拙劣裁缝胡乱拼凑的布娃娃。
它的右肩胛骨位置,皮肉外翻,硬生生插着一只只剩下白骨与腐肉的巨大羽翼。
那是五阶兽王,嗜血龙鹰的翅膀。
哪怕只剩下了一半,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风雷之力,在那白骨森森的翼展下,时不时有暗红色的电弧跳动。
视线往下。
魔猿原本厚实的胸肌位置,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瘤空腔。
一颗三角形的黑色蛇头正从那团烂肉中探出来,猩红的信子疯狂吞吐,那双阴毒的蛇瞳死死盯着城墙上的众人。
五阶异兽,黑水玄蛇!
而在它的背部,则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数十根粗大的紫红色藤蔓,深深扎根在魔猿的脊椎骨里,像是一群贪婪的寄生虫,正在汲取宿主的养分。
每一根藤蔓的顶端,都长着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正在无序地转动,观察着四面八方。
五阶异兽,血影魔藤!
四合一。
这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缝合怪。
“吼——!!!”
魔猿张开血盆大口,发出的却不是猿啼,而是一种混合了蛇嘶、鹰唳和无数怨魂尖叫的魔音。
音浪肉眼可见。
不少修为较低的守城士兵,收到怪物音浪的精神冲击,就忍不住跪在地上剧烈呕吐起来。
那种精神层面的污染,比物理攻击更加恶心。
……
高空之上。
沈天背负双手,眼中的雷霆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凝重。
“有些意思。”
他在看那个怪物身上的弥漫着的灰雾。
这种气息,他太熟悉了。
不久前,他在追杀暗影邪魔时,误入过一片破碎的虚空废墟。
就是这种灰雾!
“原来如此。”
沈天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之前遇到的那头被灰雾感染的暗影邪魔,早已丧失了理智,变成了一头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野兽。
但眼前这头大家伙,不一样。
它的眼神虽然疯狂,但那抹藏在疯狂背后的狡诈,却没能逃过沈天【天心通】的感知。
它有理智。
甚至可以说,它的智商并不比人类低。
沈天看着下方那个正在缓缓逼近的庞然大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之前的兽潮,那无穷无尽的复活,根本不是什么不死之身。
而是这头怪物利用灰雾的特性,强行透支那些低阶异兽的生命本源,让它们一次次站起来充当炮灰。
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战术。
如果是普通的人类军队,早就被这种人海战术拖垮了。
等到守军弹尽粮绝,这头怪物再出来收割,可以说是兵不血刃。
可惜。
它遇到了沈天。
沈天杀得太快了。
快到超出了它的计算,快到让它感到肉疼。
每一次复活异兽,都要消耗这头缝合怪体内的本源灰雾。
当沈天像割韭菜一样,在短短二十分钟内收割了好几波异兽后,这头藏在幕后的BOSS终于坐不住了。
再不出来,它这点家底都要被那个人类给刷光了!
“急了?”
沈天轻声自语,眼中的战意开始升腾。
“急了就好。”
“把自己喂得这么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
城墙之上。
气氛压抑。
雷万山死死握着手中的战刀。
“老张……”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感觉到了吗?”
张岳面沉如水,点了点头。
“感觉到了。”
“这股气息……已经超越了六阶初期的范畴。”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如果是普通的六阶兽皇,哪怕是全盛时期的裂地魔猿,雷万山一人就可以应对。
他们两人联手,再加上城防炮的支援,可以稳稳胜过。
但眼前这个怪物,太邪门了。
那股缭绕在它周身的灰雾,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人体内的罡气出现运转凝滞的迹象。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力量!
“这畜生把其他几头兽王都吃了。”
张岳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个年轻身影。
少年的背影依旧挺拔。
但在那头高达三十多米的恐怖怪物面前,显得是那么渺小。
“老雷。”
张岳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惨烈。
“咱们这把老骨头,活了这么久,也够本了。”
雷万山一愣,随即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懂你的意思。”
“风城可以丢,咱们可以死。”
“但是沈大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达成了某种只有战友之间才能理解的默契。
沈天是天才。
是妖孽。
是龙国武道界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先天觉醒者。
他的未来在星辰大海,在昆仑之巅,绝不是在这小小的风城废墟里!
只要沈天活着,风城就算今天变成死地,未来也一定有人能把这笔血债讨回来!
“传我军令!”
张岳猛地拔出腰间战刀,厉声咆哮:
“破军司所属,全体死战!”
“掩护沈大师撤退!!!”
轰——!
雷万山更是直接,周身雷光暴涨,六阶武者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步踏出,就要冲向那头恐怖的缝合怪。
“沈大师!快走!”
“老子去崩碎它几颗牙,你找机会……”
然而。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尖锐的爆鸣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嘭!!!
那不是炸弹爆炸的声音。
那是空气被瞬间压缩,然后被暴力撕裂所产生的音爆。
雷万山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股狂风扑面而来,硬生生把他到了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茫然地抬起头。
只见原本悬浮在他们身侧的那个少年,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道拖着金青色残影的流光。
沈天动了。
没有理会身后那两个准备上演“苦情戏”的老男人。
他在冲锋。
在那头高达三十米、散发着滔天凶威的恐怖怪物面前。
那个渺小的人类,就像是一颗出膛的子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撞了过去!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少年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轻狂,和绝对的自信。
“让我看看,你能给我爆出什么好东西!”
刷——!!!
一对翼展超过十米的巨大羽翼,在沈天背后轰然张开。
迦楼罗·垂天之翼!
暗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每一根羽毛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沈天的速度再次暴增。
在那灰蒙蒙的天地之间,他就像是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
直指那头缝合怪的心脏!
“这……”
雷万山迈出去的脚僵在半空,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那个义无反顾冲上去的背影,脑瓜子嗡嗡的。
剧本不对啊!
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我们这两个老前辈拼死断后,然后天才含泪撤退,发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
你怎么自己就上了?!
那是变异兽皇啊!
那是连我们都不敢硬接的怪物啊!
“老张……”
雷万山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飘: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沈大师他根本就没把那玩意儿当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