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运足目力,死死盯住战场核心——
兵魔神挥臂砸去,青龙只是轻巧一绕;铁拳轰来,龙爪随意一拨,便震得它踉跄倒退。
“不过一具锈蚀傀儡。”
“怎配与真龙争锋?”
白凤默然。他看得清清楚楚——兵魔神那引以为傲的铜筋铁骨,在青龙面前,竟如朽木般不堪一击。
“苍狼王!”
卫庄扬声下令,“伤员速聚,莫误救治!”
兵魔神既已伏诛,善后便是当务之急。帝国将士横陈遍地,若任其失血,便是第二场屠杀。苍狼王麾下那些精悍的狼骑,此刻正是最可靠的臂膀。
另一边——
“呼……”
烬仰头望着盘旋于天的青龙,喉结滚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赶上了!”
他抹了把额角冷汗,喃喃自语:“这青铜疙瘩,硬得离谱!”
“我全力一击,它连晃都没晃一下!”
“谁能想到,这方天地,竟能养出这般恐怖的造物……”
他盯着那青鳞翻涌的巨影,心口仍咚咚直跳。
他万万料不到,此地竟蛰伏着这般骇人的存在。
单论蛮力,他连对方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恐怕就连昔日的凯多,也难撄其锋。
当然,那是从前的事了。
一旁的奎因咧嘴一笑:“若把这玩意儿拖回百兽海贼团,谁还敢说我们不是天下第一?”
这家伙向来爱耍酷。
烬却一言不发。
话音刚落,他已从腕龙巨躯中缩回人形。
只微微一晃肩,剧痛便如钢针扎进奎因每寸筋骨——他下意识咧了咧嘴,额角青筋直跳。
百兽军团之所以没被团灭,全靠奎因硬生生扛下兵魔神数记重锤;否则单凭苍狼王和无双鬼,死上一百回都不够填坑。更别说,还有烬化作无齿翼龙,在半空死死咬住兵魔神,牵制它腾挪。
若非如此,奎因与杰克早被碾成肉泥。
比起卫庄他们,烬与百兽军离兵魔神最近。
他当场高喝:
“全员撤退!”
“不用断后了!”
烬心头彻底落定,忽觉一股灼热气浪自战场中心炸开,如潮水般奔涌而来。
他当即拍板:
“这地方待不得了!”
“再不走,没被兵魔神砸扁,也要被余波掀飞!”
“真这么憋屈地死在这儿,可就太丢人了!”
奎因立刻挥手,百兽军团迅速后撤,步步谨慎,绕开那正疯狂扩散的冲击涟漪。
直到退至安全距离。
其实天上最稳妥,但他们怕的压根不是兵魔神——而是嬴千天一张口,热息乱喷,顺手就把他们卷进火海。
下方,烟尘翻滚如墨。
“轰!”
兵魔神巍然起身,毫发未损。
青龙形态的嬴千天电射而至!
“刺啦——”
龙爪撕裂空气,狠狠刮过兵魔神躯干。
那由整块星辰残骸锻打而成的青铜战躯上,赫然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爪痕。
“轰!”
受创瞬间,兵魔神怒意暴涨。
它猛然张开巨口,青铜喉管内喷涌出滔天烈焰,滚烫如熔岩洪流!
“轰!”
炽焰如赤色长矛,直贯云霄,劈头盖脸撞上腾空而起的青龙!
“嘭!”
火焰轰然爆燃,黑烟霎时升腾,将嬴千天整个裹进浓墨般的焦烟之中。
那翻涌不息的漆黑火云,沉沉压下来,令人窒息。
众人无不心头一紧——
“太子殿下!”
方才还在为嬴千天大展神威、压制兵魔神而齐声呐喊的大秦铁骑,此刻声音都发了颤。那火温堪比地心岩浆,此次西征楼兰,已有不少将士葬身其中。
“太子殿下!”
卫庄尚能稳住心神,苍狼王却已按捺不住,嗓音发紧。
白凤眉头紧锁:“卫庄大人,您怎么看?!”
若连嬴千天都拿不下这怪物,后果不堪设想。
“无妨。”
卫庄的见闻色早已炉火纯青。
从始至终,他分明感知到——嬴千天的气息,稳如磐石,未曾起伏分毫。
正面吃下一记焚天烈焰,那股凌厉龙威,反而愈发迫人。
他压根就没担心过。
事实正如他所断。
黑烟缓缓散尽,嬴千天龙躯腾空而起,身形一闪,已悬于兵魔神头顶!
一口炽烈龙息当头浇下,如天河倒灌!
“轰!”
高温蒸腾,大地龟裂,千米高空盘旋的楼兰人只觉狂风撕面,心胆俱裂——太可怕了,整片荒漠都在颤抖!
“太子神威!”
“干掉它!”
大秦铁骑齐声怒吼,声浪震得沙砾跳动。
绝望褪去,希望如野火燎原。
可惜——
“嘭!”
烟尘里,兵魔神缓步踏出,躯体依旧完整。
嬴千天龙瞳骤然收缩。
陨星本经烈火千炼,以此铸就的兵魔神,岂惧寻常火焰?
但他的龙息,从来就不是凡火。
“咔嚓!”
风刃呼啸、寒霜迸溅、雷光游走——这口龙息裹挟多重异力,狠狠撞上兵魔神胸甲!
它坚硬的关节处,竟传来金属濒临崩解的刺耳哀鸣!
“轰!”
极寒冻滞关节,烈焰蚀穿结构。嬴千天龙爪如钩,一把扣住兵魔神肩胛,猛力一掀!
“咔嚓”一声脆响,整条手臂应声断裂,被他甩手掷入下方深坑!
“太子赢了!”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顷刻席卷整片戈壁。
数十万人同声呐喊,声浪之盛,竟压过了兵魔神震耳欲聋的咆哮!
“咔嚓!”
嬴千天乘势猛扑,硬生生将兵魔神仅剩的右臂连根撕裂!
双臂尽失的青铜巨像,威压骤然崩塌,如同断脊之虎,徒留空壳般的狰狞。
他却毫不停歇。
目光如刀,直刺兵魔神盘踞大地的双腿。
没了双臂的巨人,虽难再挥出开山裂石的一击,可那沉重踏地的震颤、那猛然扫荡的铁腿,依旧足以碾碎金铁、踏平阵列——它仍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嬴千天要废掉它的腿骨,绞断它的关节,钉死它的根基。
让这尊杀器,彻底瘫在原地,动弹不得。
“咔啦——咔嚓——轰!”
金属撕裂声此起彼伏,沉闷如雷,清脆似冰,兵魔神被一截截拆解、肢解,最终只剩一根光秃秃的青铜长棍,斜插于焦土之中。
青龙虚影倏然收敛,鳞甲消散,嬴千天重归人形,衣袍猎猎,步履沉稳,径直踏入兵魔神胸腔深处——那里,正是中枢核心所在。
兵魔神并非傀儡,无需丝线牵引。
它有念头,有回响,只是沉睡着,等待被唤醒。
而唤醒它的钥匙,唯有一人亲至中枢,以血为引,以念为契,亲手叩开那扇意识之门。
这一步,无可绕行。
此刻,那幽暗颅腔之内,正藏着一个活人。
“滚出来!”
“莫非还要本太子亲自请你赴死?”
大局已定,兵魔神再无翻盘之力。
嬴千天笃定,藏身其中之人,心知肚明。
胜负尘埃落定,他不急,只静静伫立,等那幕后黑手自己掀开面具。
“嗒、嗒、嗒……”
足音清晰,由内而外,沉缓如鼓点,自兵魔神腹中传来。
一股阴戾之气随之弥漫开来,裹着腐朽与狂躁,仿佛从九幽裂缝里渗出的寒雾。
紧接着,一道佝偻身影拄杖而出——灰袍破旧,白发枯槁,脊背弯如残弓。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楚南公!”
嬴千天瞳孔微缩,眸底掠过一丝错愕。
楚南公早已入土,眼前绝非其人。
可那气息邪得刺骨,浓得化不开,分明是蚩尤魔剑所化的戾魄!
可一柄凶兵,怎会披上人皮,扮作先贤?
杀意瞬间炸开,如火燎原。
此人假借楚南公之名,搅乱局势,屡次设局,害得他数度险陷死地。
纵知是幻,亦不容活!
“管你是什么东西,冒充楚南公——杀无赦!”
他抬手未动,却已锁死对方命门。
“嬴千天!”
“嬴政第十九子!”
“暴秦东宫!”
“传说中真龙降世的异数?”
“世人愚昧,岂知你才是这方天地最不该存在的变数!”
老者脊梁缓缓挺直,枯瘦指节攥紧拐杖,周身气势陡然暴涨,如黑潮拍岸,层层叠叠压向嬴千天。
更令人骇然的是——他踏出兵魔神的刹那,竟足不沾尘,凌空拾阶而上,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之中,步步登高,直逼嬴千天面门!
楼兰城上,赤练秀眉紧蹙,声音微颤:“楚南公……不是早该死了?”
卫庄冷眼如刃,袖中手指悄然绷紧:“他从来不是楚南公。藏头露尾多年,今日终于肯露真容。”
一具兵魔神,便令流沙折损精锐、损毁重器,这份血债,卫庄记在骨子里。
“不是楚南公?”
“那究竟是什么?”
白凤神色凝重,指尖无意识拂过剑鞘——那凌空踏虚的傲慢姿态,让他心头一凛。
那是他尚未企及的境界。
就在众人惊疑之际,牢笼中的小黎忽然开口:
“那是蚩尤魔剑的剑灵。”
什么?!
蚩尤剑的魂魄?!
“蚩尤剑……”
卫庄眉峰骤沉。
赤练追问:“它为何偏要扮作楚南公?”
小黎轻轻摇头,未再言语。
下方,焦土之上。
“这老头——有点门道!”
奎因双拳一撞,战意沸腾,血脉隐隐发烫,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试试深浅。
“你未必能赢。”
烬凝望着那步步逼近的老者,声音低沉。他比奎因看得更透——那佝偻身影之下,是翻涌的煞气、是未出鞘的锋芒、是足以撕裂天地的凶戾。
哪怕隔了百步,那股沉如山岳的压迫感仍直灌胸口,压得他呼吸微滞。
他没把握。
“哼!”
“异数?”
“你们这群苟延残喘的余孽,才真正坏了天道规矩!”
嬴千天嗤笑一声,字字如冰锥落地。
六国遗老张口闭口“暴秦”“异数”,这套陈词滥调,他早听腻了。
楚南公却不为所动,只继续开口,语调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若无你……”
“嬴政早已毙命于沙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