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桀的手指在烟囱上轻轻叩了两下。
蒸汽火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白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像一条黑龙在吞云吐雾。
然后火车头缓缓转下,朝地面俯冲下来。
有人惊叫:“快跑!”众人作鸟兽散,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面对一列从天际落下的火车,谁能承受那种碾压之力?怕是碰一下就变成二维的了。
眨眼间,人群像被风吹散的蚂蚁,专门为这列火车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轰隆——火车落地。
大地猛地一颤,石子被震得跳起来,烟尘如巨浪般向四周翻滚。
蒸汽从车轮下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空地,像舞台上的干冰,等着主角登场。
冥虎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杨桀怎么来得这么快!”
银蛇坐在他肩头,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语气慵懒:“人家坐火车来的,当然快了。”
她的目光黏在火车头上那个猩红色的身影上,眼中异彩连连,
“暴君比通缉令上还帅呢。要是能得到这样的男人,让我少活十年也愿意。”
“闭嘴!”冥虎低喝一声,目光猛地转向糖三。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糖三站在那里,独眼半睁半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暴君会来。
不,不是像是,他就是早就知道。所以他才会说“没有出手的必要”。
他的感知能力,甚至超越了自己的野兽直觉。
众人后知后觉地看向糖三,目光骇然。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冥虎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好在公司提前数日就派老鹰出发了,算算时间,应该已经抵达黑山之巅。
银蛇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黑山磁场奇特,没信号。但应哥哥靠谱,从来没失过手。”
冥虎的眉头没有松开:“目标是十王,不能出半点差池。连对接时间都没有——”
“哎呀,说到对接——”银蛇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有一次我俩正恩爱呢,公司来任务,人家提起裤子就走了。那速度,比执行任务还快。”
冥虎的脸色绿了:“你和他还有一腿?”
银蛇眨了眨眼,表情坦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家都是同事,别那么见外嘛。”
“他们?”冥虎的声音高了八度。
“许你们男人三妻四妾,我就不能三公四夫?”银蛇歪着头,笑得理直气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这是公平公正。”
冥虎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银蛇能听见:“别说了。
别被暴君注意到。公司和他有过节,被他听到你我的身份,今天的事就难办了。”
银蛇收起笑容,看了杨桀一眼,又看了冥虎一眼:“他不是太傲了吗?除了对其他十王有出手的欲望,对弱者出手,等于贬低自己。”
冥虎点头。
银蛇的眼中重新冒出了星星:“我好像更喜欢他了。”
冥虎一听这话边不乐意了:“现在不是你犯病的时候!”
杨桀站在火车头上,猩红色的铠甲在蒸汽中若隐若现。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躲得远远的人群。
知道是陷阱。
但十王这个名号,便足以让他无视任何陷阱。
机器人迈开沉重的步伐,从洞口冲出来。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蒸汽中泛着冷光,猩红的眼睛锁定火车头上那个猩红色的身影。
电子音冰冷得像机器在念悼词:“警告!警告!发现猩红病感染者——立即清除!”
杨桀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抱胸,低头看着那个比他高出好几倍的银白色巨物。
那画面很荒诞,一个人站在一栋楼前,体型完全不成正比。
但现实恰恰相反。
那个站在楼下的人,才是更高的那个。
风从山间穿过,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像一面战旗。
猩红色的铠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肩甲上的兽首怒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咆哮。
他负手而立的身影,仿佛比万丈黑山更像天地间的柱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牢牢吸引。他本该是舞台的中心,是天地间唯一的主角。
有人压低声音问:“暴君能解决那个机器人吗?”
“这还用问?那可是十王啊!”
“十王又怎样?那机器人有旧时代的能量护盾,连导弹都能防御。冥虎他们所有人联手都束手无策,暴君再强,还能比所有人联手?”
机器人冲过来了。
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它的双眼开始发亮,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蓄力的、即将发射激光的亮。
红光在它的眼部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杨桀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它冲过来了。
是因为火车落地时扬起的尘土,落在了他的猩红战甲上。
他低下头,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把肩甲上的灰尘拂去。
完全没把那尊正在朝他冲来的银白色巨物放在眼里。
“旧时代的战争兵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那声音里没有轻蔑,没有不屑,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近乎陈述事实的平淡。
“多么孱弱的造物。”
众人愕然。孱弱?
这个词能和这个机器人联系在一起?
这个让他们几百人围攻了数日、消耗了无数弹药、连护盾都没打破的机器人。
在暴君嘴里,是“孱弱的造物”?如果这机器人都算孱弱,那他们这些围攻了数日的人算什么?
机器人眼中的激光蓄满了,即将发射。
红光在它的眼部凝聚到最亮,下一秒就要喷射而出。
就在这一秒,杨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