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山上空，诛仙四剑悬在那里，剑尖吞吐着混沌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但任何人看过去都觉得心里发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剑尖后面盯着自己。
玉帝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
他站在云头上，冕旒后面的脸绷得像一块铁板，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攥着袍袖，他看了一眼如来，如来坐在莲台上，垂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莲台比刚才低了三寸。
通天站在碎石堆上，拂尘搭在臂弯里，诛仙四剑的剑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看着玉帝，等他的回答。
玉帝开口了，声音很干。“退兵。”
两个字吐出来，李靖如释重负，转身就要下令。哪吒的混天绫已经飘起来了，杨戬的三尖两刃刀从地上拔起来，十万天兵中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往后退。
“且慢。”
通天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同时停住了。
李靖的脚悬在半空，没有踩下去。哪吒的混天绫垂了下来。杨戬的刀又杵回了地上。
玉帝转头看着通天，眼神像要吃人。
“不知，圣人还有何指教？”
通天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退兵可以。把贫道的弟子留下。把封神榜交出来。”
玉帝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嘴唇在发抖，那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的手从袍袖里抽出来，攥成拳头，圣人欺人太甚。
“通天，你不要太过分。”
通天看着他，没说话。
玉帝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几下，声音压得很低：
“封神榜是天庭的根基，圣人一句话就要拿走？”
“封神榜上的名字，有几个是心甘情愿上去的？”
通天指着那些跪在云头上的截教弟子，
“闻仲，金灵，赵公明，三霄——他们哪一个不是战死之后被强行封神的？你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吗？”
闻仲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金灵圣母的眼泪还没干，听到这句话，又涌了出来。
赵公明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嘎嘎响。
三霄姐妹更是哭作一团。
他们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人替他们出头了。
玉帝没有说话。他没法说。因为通天说的是事实。
太上老君叹了口气，从旁边走过来，站在玉帝和通天之间。
他的拂尘搭在臂弯里，白发在风中飘动，脸上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疲惫。
“道友，封神榜的事，牵扯太大。贫道做不了主。”
通天看着他。“那谁能做主？”
太上老君沉默了片刻。“道祖。”
玉帝的脸色变了。
他转头盯着太上老君，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不想请道祖，请道祖意味着他无能，意味着他这个玉帝连自己家的事都摆不平。
但眼前这个局面，他确实摆不平。
“圣人，”玉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要逼我请道祖。”
通天看着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不是嘲讽，是一种“你来啊”的笃定。
“贫道就逼你了。怎样？”
玉帝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他转头看着如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求助。
如来坐在莲台上，垂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沟通。不是跟玉帝沟通，是跟灵山深处那两道沉睡了很久的气息沟通。
西方二圣，接引和准提。
如来的神识穿过虚空，落在须弥山上。
两道气息从沉睡中醒来，没有回应，但如来知道，他们已经收到了。
玉帝没有得到如来的回应，又转头看向太上老君。
他的声音低了很多，低到只有太上老君能听到：“老君，能不能请动圣人？”
太上老君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拂尘柄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闭上眼睛。
神识穿过三十三天，落在昆仑山上。他先找了元始天尊。
元始的神识与他碰了一下，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然后他找了老子。老子的回应来得很快，只有两个字。
“别管。”
太上老君睁开眼，看了玉帝一眼，摇了摇头。
昆仑山上，元始天尊站在玉虚宫前，看着五指山的方向。
他的身后站着南极仙翁和广成子，两个人都不敢说话。元始的手握着一柄玉如意，握得很紧。
“师兄，”他的声音很低，“那个通天，太嚣张了。”
老子的声音从他脑海里响起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通天。这个世界的通天已经被关起来了。我们什么也不能管。这是我们欠他的。”
元始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他松开玉如意，转身走回了玉虚宫。
紫霄宫中，被关押的通天教主盘坐在蒲团上，泪流满面。
他听到了，听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说的那些话。
封神榜上的截教弟子，有多少人是心甘情愿上去的？
他想起闻仲战死绝龙岭，想起金灵圣母被燃灯偷袭，想起赵公明被陆压的钉头七箭书咒死，想起三霄被老子和元始联手镇压。他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他不能为自己的弟子出气，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替他出了。
五指山上空，佛光炸开了。
不是如来的那种金光，是一种更古老、更厚重、更沉的金色。
那光芒从虚空中涌出来，凝聚成两道身影。
一个面黄肌瘦，眉目愁苦，手里托着一朵金莲。接引道人。
一个眉清目秀，嘴角带笑，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准提道人。
西方二圣，到了。
接引落在如来身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准提落在另一边，树枝在手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跪在云头上的截教弟子，扫过悬在空中的诛仙四剑，最后落在通天身上。
“道友，”
准提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久仰大名。”
通天看着他，没有说话。
准提也不恼，笑了笑。“道友既然来了，便是客。何必为了一个孙悟空，伤了道门与佛门的和气？”
通天终于开口了。“伤和气？你们佛门的气，跟贫道有什么关系？”
准提的笑容僵了一瞬。接引垂下眼，手里的金莲转了一下。
通天看着他们，诛仙四剑的剑光更亮了。
“贫道今天来，就两件事。第一，保孙悟空。第二，带弟子回家。”
他的目光从接引和准提脸上扫过，又落在玉帝脸上。
“谁拦，贫道就打谁。”
五指山上，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