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对不起……”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愧疚。
“是我没用,护不住你。”
门外的长椅上,顾国强和钱老相对而坐,气氛微妙难言。
顾国强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便想起医院禁烟的规矩,烦躁地掐灭在烟灰缸里。
“老顾啊,”钱老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没了白日的傲慢,多了几分试探。
“你这侄媳妇,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查过她的档案,京市医科大学高材生,父母都是农民。”
“可她那手改枪的绝活,还有图纸上的算法,绝不是医学院能教出来的。”
钱老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如鹰:“那种绘图习惯,那种思考逻辑,像极了一个人。”
顾国强斜睨他一眼,故意装傻充愣:“像谁?像仙女下凡呗,我侄媳妇本就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少跟我打马虎眼!”钱老压低声音:“是“野鹤”!”
“她的行事风格、技术思路,和传说中的“野鹤”如出一辙!”
顾国强心里咯噔一下,其实他早有怀疑,可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冷笑一声:“钱老头,你是不是搞科研搞魔怔了?”
““野鹤”那是何等神秘的人物,岂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能比的?”
“再说了,天才本就不能用常理推断。”
“你别想打她的主意,她现在是我们重点保护的“大熊猫”,谁也别想动。”
钱老被噎得说不出话,只是眼底的探究之光愈发闪烁,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
就在这时,医院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大功率引擎的咆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划破黑暗,扫过医院院墙。
一辆挂着京市牌照、满身尘土却难掩霸气的军绿色吉普车,轰鸣着冲进边防医院大门。
车轮卷起地上的碎石,噼里啪啦作响。
“吱——”
一声尖锐的急刹甩尾,吉普车稳稳停在住院部楼下。
车门被猛地推开,顾国强走到窗边往下瞥了一眼,脸色微变,嘴角狠狠抽了抽:“这俩活祖宗竟然开着车来了!”
车门打开,一男一女先后走下,瞬间吸引了楼下值班哨兵的目光。
即便两人满身风尘,衣衫上沾着泥点,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却依旧无法掩盖。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着一身西装,外边还套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理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透着儒雅的书卷气。
可眼神扫视之际,又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沉稳,不怒自威。
女人则更为引人注目,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旗袍,外搭质地考究的羊绒披肩,发髻虽有些松散,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可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依旧能窥见年轻时的绝代风华。
眉眼间温婉动人,即便风尘仆仆,也难掩周身的矜贵气场。
尤其女人的那双眼睛,此刻正燃着怒火,气势汹汹,周身的气场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点燃。
“顾国强呢?!让他给我滚出来!”
女人一下车,全然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直接对着住院部大楼扬声喊了一嗓子。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半点没有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模样,反倒带着一股飒爽泼辣的劲儿。
楼上的顾国强听到这声吼,脖子下意识一缩,苦着脸对钱老叹道:“完了,我大嫂来了,这下准没好果子吃。”
钱老满脸好奇,追问道:“这两位是……”
“我大哥顾宇轩,京市工业大学的资深教授;”
“我大嫂杨素娟,以前是文工团的台柱子。!”
顾国强话音刚落,楼下的两人已经风风火火地往楼上冲。
杨素娟一边爬楼梯,一边忍不住吐槽顾国强的罪行。
不管顾国强在外面是不是大名鼎鼎的顾司令,在她这儿,她都是他的大嫂。
顾宇轩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两个大箱子,气喘吁吁却还强撑着儒雅风度:“素娟,注意点影响,这是部队医院,别失了分寸。”
“注意个屁!”杨素娟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不是顾国强不带我们,我们至于这么久才能看上儿媳妇儿嘛!”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一来是周身气场太过慑人,二来顾国强提前打过招呼,压根没人敢上前阻拦。
“砰!”
病房门被一把狠狠推开,原本守在门口的赵小山刚想敬礼阻拦,就被杨素娟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让开,别挡着我看我宝贝!”
杨素娟风风火火冲进病房。
原本气势汹汹的模样,在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扎着输液管的温文宁时,瞬间像变了个人。
所有的泼辣劲儿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心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
顾子寒听到动静刚想开口询问,却被亲妈彻底无视。
杨素娟看都没看这个蒙着纱布的儿子一眼,愣了一瞬皱了皱眉:“小寒,你瞎了?”
顾子寒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嘴角勾起:“妈,你来了!”
杨素娟点了点头,再一次问道:“我儿子瞎了?”
此时她的声音已经带上点哭腔。
顾子寒连忙道:“没,我媳妇说还能治,不会瞎。”
杨素娟眼中冒出的泪花,立刻收了回去:“差点浪费眼泪!”
“没瞎就好!”
杨素娟径直绕过他,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哎哟,我的心肝宝贝!啊……”
她伸出保养得细腻白皙的手,轻轻抚摸着温文宁的脸颊:“怎么瘦成这样了?”
“这下巴尖的,看着都让人心疼。”
“”顾国强那个杀千刀的,还有顾子寒这个没用的混球,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站在门口刚要进来的顾国强,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个跟头,心里直呼冤枉。
……
不知过了多久,温文宁从昏沉的睡梦中缓缓醒来。
意识回归身体的第一瞬,没有疼痛,没有疲惫,只有一股久违的舒适与安宁萦绕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