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的手在发抖，眼眶通红。
“姑娘，您千万小心啊！”
长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微微一笑。
“嬷嬷，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说过会帮你家小姐报仇，便一定会帮，王家既然来人了，我便叫他有去无回，让他们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老嬷嬷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
长宁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嬷嬷，我在这里，能信任的只有你了，我能不能活着离开此地，也只能靠你了。”
老嬷嬷重重跪下，额头抵在地砖上，叩了三下。
“姑娘放心，老奴就算拼了命，也会将这锦囊交出去。”
长宁弯腰扶起她，替她擦了擦眼泪，然后转身走到妆台前，换了一身华服。
深红色的宫装，金线绣着大朵的芍药，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那枚小小的黑痣，发髻高挽，插着赤金衔珠步摇，衬得她整个人既端庄又明艳。
她在铜镜前照了照，确认没有任何破绽，才推门出去。
院子里，宫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见她出来，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
“姑娘这身打扮，真是国色天香，陛下见了，定要欢喜。”
长宁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扶着宫人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驿馆，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长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她脑子里把今天可能出现的局面又推演了一遍。
王家嫡系根本没见过王婉，来的人只能靠画像辨认，而画像这种东西，画得像不像全凭画师手艺，说像就像，说不像就不像。
但她不能掉以轻心。
皇后一定还有后手。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长宁下了车，在宫人的引领下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宣政殿偏殿。
殿内香烟袅袅，烛火通明。
祁曜坐在上首的龙椅上，穿着一身玄色龙袍，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皇后坐在他身侧，凤冠霞帔，妆容精致，但眼底的寒意凛冽，像一把藏在丝绒里的刀。
长宁走进殿内，跪下行礼，动作端庄，姿态优雅。
“臣女王婉，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祁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目光柔和。
“起来吧。”
长宁站起身，垂着眼，退到一旁。
皇后看着她，冷冷一笑。
“王姑娘，好手段。”
“本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像姑娘这样有本事的女子。陛下日理万机，本宫想见一面都不容易，姑娘倒是能让陛下一日三顾，真是让本宫佩服。”
长宁低着头，眼圈微微泛红，咬着唇，一副隐忍委屈的模样。
“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女不过是个小女子，哪有什么手段？能得陛下垂怜，是臣女的福分。”
皇后冷笑一声。
“本宫何时夸你了？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长宁一噎，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发颤，像是被吓到了。
祁曜看着长宁这副受委屈的样子，心里烦躁得很，眉头皱了起来。
“行了，不是说让王家人来指认吗？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来人，传王家人。”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藏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攥紧，但面上还是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她转头看了身旁的心腹嬷嬷一眼，嬷嬷微微点头，转身出去。
殿内安静了片刻。
长宁站在一旁，垂着眼，心跳如擂鼓，但面色如常。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华服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二十出头，面容白净，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束玉带，看起来倒是有几分贵公子的模样，只是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看人。
皇后看着长宁，唇角慢慢弯起。
“王婉，你且认认，此人是谁。”
长宁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
她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沈墨的信里说，王家来的是嫡子。
王氏嫡系的长房嫡子，叫王崇远，今年二十一，在陇上经营着王家的生意。
但面前这个人……
长宁的目光快速扫过他的手指。
那双手白净细嫩，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茧，没有伤疤，一看就不是做惯粗活的人不错。
但也没有长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不像是读书人，也不像是生意人。
长宁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人……不是王家嫡子。
他是个替身。
皇后派人假扮王家嫡子先进来试探她，如果她认了，那就是不打自招，承认自己认识王家人，而真正的王家嫡子根本没见过王婉，一个真正的旁支女子是不可能认识嫡系嫡子的。
如果她不认，那就是王家嫡子就站在面前她都不认识，显然就是假的。
两难之局。
长宁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茫然。
她盯着那个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皇后，摇了摇头。
“回皇后娘娘，臣女不认得此人。”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没想到长宁会说不认得。
按照她的计划，长宁应该因为心虚而急于承认，或者因为慌乱而露出破绽。
可她竟没有。
祁曜看着这一幕，唇角慢慢弯起，看向皇后。
“皇后，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后的脸色更加难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淡淡道。
“她不认得也正常，毕竟王家嫡系的公子，不是旁支女子想见就能见的。还是得让真正的王家公子来，当面看过才知道。”
“去，请王家公子来认认贵女。”
“是。"
心腹嬷嬷应声去了。
片刻后，又一人走了进来。
这一次，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走路的姿态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张扬。
他的目光扫过长宁，停了一瞬，然后走到殿中，跪下叩首。
“草民王崇远，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祁曜抬了抬下巴。
“起来吧。”
王崇远站起身，走到长宁面前。
他的目光从她的发顶慢慢往下移，落在她的脸上，又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脖颈、锁骨。
长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他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