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清源从刚才开始就沉着脸，满脸都是不耐烦，带着身为菀城市委书记、菀城市最高领导者的权威气势，整张脸都写着“你动一下试试”的表情，警告意味严重到无以复加。
他的眼神阴沉得能掐出水来，凌厉得似乎带着剑气能杀人：“你要造.反吗？”
这句话喊出的同时，他旁边的宋浩明伸手朝那两名警察指了指，嘴唇动了两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又仿佛什么都说了，同样带着十分严厉的警告意味。
而他面前的闵文霞，气焰顿时嚣张起来。
刚才她还哭喊着歇斯底里，现在却梗着脖子，一副扬眉吐气的架势。
她先后瞪了那两名警察和马国富一眼，用这种纯肢体语言和形体动作，表达出她无声的挑衅：你们再动我一下试试。
那两名警察平时根本没有接触过市委书记，不要说市委书记，光是他的秘书、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宋浩明，在他们面前就已经是大佬级别的存在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下了想要去抓闵文霞的动作，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有些不知所措，就连其他的围观群众也纷纷看向这里，谁都没有动。
整个现场鸦雀无声，如同这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这种安静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就连此时正在进入院中的两辆车也停了下来。
但是这种状态仅仅持续了数秒，马国富却突然爆发。他迎着魏清源的目光，身姿挺拔，面容严峻，不卑不亢地质问道：
“魏书记，你要清楚，执法办案是我们公安局，是警察人员的职责所在！”
“我们在这里正常处理警务工作，你在这里不问青红皂白，不问事情的因由，直接横插一脚，想当然的让我们放人，不放人就是造.反？”
“我想问问魏书记，你这句话的道理何在？我们哪一条显示了我们要造.反？”
“你这是干预我们公安局执法，干预警察办案，这个性质你自己要清楚！”
现场中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魏清源这位市委书记已经如此发火了，而身为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马国富还敢顶嘴。
不但顶嘴了，还使用了这么生猛的措辞，口口声声质问这座城市里最具权柄的人物。
这已经不仅仅是顶撞了。按照大多数人的想法，这已经是忤逆，是抗上。
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那种愕然的表情。
有的人张大了嘴巴看向这边，有的人神情一滞，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而有的人则是扯了扯嘴角，想要跟身边的人说什么，却看到所有的人都在闭嘴，他便也强行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总之在场的足有七八十人，他们处在不同的位置，却均是看向马国富和魏清源这边。
七八十道目光交织，却无一人说话，每个人都浮现着异样的表情，场面显得格外压抑。
也有的人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依然站在市委办公大楼门口的陈启明。
他们想看看这位政法委书记会怎么办。
他是支持马国富带人，还是会按照魏清源的意思就此息事宁人？
只是那些人却根本没有看到任何结果。
视线中，陈启明站在那里，倒负着双手，只是如同看客一般，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笑容。
他神情冷淡而从容，似乎并没有要管这桩事的意思，尽管这件事情本来是因为闵文霞找他而引起的。
此时的陈启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他心里对马国富的表现非常满意。
这才是大将该有的姿态。
不枉自己把他从青山县调过来，与张建平一同作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挺住了，能够不畏强权，坚定地站在正义一边。
通过这件事情，陈启明对马国富的观感以及评价又悄然提升了几分。
在场这么多人的反应以及内心感受都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变化，不过是心头一动，也不过是目光一扫。
紧接着魏清源的反应就来了，他比之前更加愤怒，手指着马国富喝道：
“马国富，你要注意你的态度，注意你的措辞，你以为你穿上这身衣服就代表了完全正义正确，就代表了世间所有的正义吗？”
“难道你的行为没有错误吗？不要倚仗你警察的身份，以办案的名义假公济私，办一些违法的事情！”
“身为市委书记，我对全市的各项工作负总责，自然也包括你们公安局的工作！”
“我是市委书记，对你们的工作都有领导责任，有过问的权利。”
“你刚才的态度是什么意思？是想否认组织的领导吗？是想搞冤狱吗？你就等着接受处理吧！”
大多数人都以为魏清源说出这样话，把话说得如此严重，马国富应该态度会有所转变，从而让魏清源挽回一些颜面。
但是那些人根本没有想到，马国富却是针锋相对地再次跟魏清源顶了起来。
他昂着头，依然迎着魏清源的目光，质问道：
“魏书记，你是市委书记不假，你负责全市的各项工作也不假，但是你身为市委书记，不能只凭借手中的权力，对任何工作都指手画脚，尤其是对我们正在办案的公安人员。”
“你说的话是对的，我们自然会听，但你说的话若是不对，或者存疑，难道我们就没有申诉的机会？”
“刚才我为什么那样说？是不是你指责我们造.反？那你说说，我们怎么就造.反了？”
“是不是在你的思想里，没有听你的话就是造.反？”
“那就是说在你的思想里，没有了组织，必须对你个人完全绝对服从，是不是这样？”
“……魏书记，你怎么不说话，请回答我的问题！”
看魏清源气得面色发暗，眉毛竖起，马国富又补了一刀。
魏清源被马国富一顿狂怼，气得身体都有些发抖。
这么多年以来在菀城，除了陈启明之外，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但陈启明跟马国富又不同。
陈启明是市政法委书记，属于市领导，而马国富仅仅是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只是普通干部，跟陈启明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另外，陈启明跟自己顶起来，不是在电话里就是在他办公室里，算是关起门来斗的。
环境不一样，影响不一样。那时候基本上没有人围观，都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
但是现在，马国富却是当着这么多的工作人员，直接顶撞质问，言辞里没有半分对他的畏惧和敬畏。
可以想象，此间人群散开，用不了几分钟，整个办公大楼乃至整个市里都会陆续知道这件事情。
那样的话，他魏清源的权威将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会有很多人认为，魏清源是市委书记，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马国富这样顶撞他，他都毫无办法，没有把马国富怎么样。
是不是说明陈启明占了上风，魏清源在菀城市要走下坡路了？
这是魏清源这些年来，第一次受到如此大的挑战，面临着如此大的危机。
而他恰恰在言辞上却无法反驳马国富。
因为他的确不占道理，如果硬要以自己的身份反驳，那将陷入跟马国富的无理辩论之中。
就在这时，宋浩明看魏清源被气成这样，他再次站了出来，指着马国富冷声喝道：
“马副局长，请注意你的身份，你要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看你是不想当这个副局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