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喧嚣的风在怒号,拍打在脸上的沙子在逐渐变多,前路也逐渐开阔明亮,暖洋洋的日光让人舒适万分。
远离了废墟遍地的土地,苏斯忍不住一再斥骂:快点,再快点!
该死,我们是...我们是炮兵,别跑了,我们应该回去!桑科忍不住大叫几声。
我们离开了堡垒,还能做什么?
阿尔戈特颤抖几下,他咽了咽口水,还在回想自己亲手将尖刀刺入敌军脖颈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迹怎么都抹不干。
苏斯愤怒的回过头,抓起桑科,四目相对一字一顿:能活下去!
能让你看见第二天的太阳还是黄的,能让你回去看到你一百二十岁的祖奶奶,这还不够吗?!
桑科哭了出来,他的表情再三变化,痛声怒骂:然后呢?
然后让我祖奶奶看到萨尔贡人再次骑在我们的头上?看到一个个耀武扬威的王骑继续索要我们的东西,只留下一片荒芜让我们独自挣扎?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机会,让我回到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去死!
老汉被他的执拗气得不轻:你的脑子是不是灌水了?
我们还没输掉...可加利亚还没输,我们还有四万名士兵,只要泽洛提克发动进攻,一切都会‐‐
桑科气恼无比,在他的耳边大声怒吼:醒醒吧你这个蠢老头!泽洛提克人不会来了!
我们在土垒坚守了差不多半个月,就算那群人都是没有手脚的虫豸,那三天前也早该爬到这里了!
他们背弃了我们的战场,还有同盟,我们必须回去然后继续坚守‐‐
还没等桑科的话吼完,地面的剧烈震动将所有人的心弦扯紧。
他们不约而同被震天巨响所吸引,骇然的回过头去,看到了那一抹穿刺天际的巨型光爆。
截城炮的恐怖威力,无法超越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抹去了他们的所有抵抗的心思。
整个要塞区被完全毁灭,巨大的源石晶体伴随各种稀碎的砖石抛向几千米的高空,几秒钟后升起的烈黄色云朵逐渐荡漾开来。
在那一刻,四个人心里的所有侥幸全都消失不见,转而是一股浓浓的绝望填满了胸腔。
......那是...什么啊...?
麦尔提嘴唇发颤,不由自主的哭泣起来,跪地埋下头颅:他们全死了!没人能在这种爆炸下活着。
......这,萨尔贡人的武器。
苏斯攥紧拳头,老汉的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他们...他们居然。
阿尔戈特这时才后知后觉,猛然惊叫出声:我知道那个东西,之前在北沙高原,他们也是用这种东西将整座城市都毁灭了!
你们知道,一整座城市!里面的高楼大厦,还有成千上万的士兵,全都嘭的一下就这样消失了!
截城炮改变了战争的规则,确保对固态目标的毁灭是包括移动城市在内一切坚固城防的噩梦,战斗在这一刻结束了。
三月柔和的清风没让他们好受多少,所有人都沉默下来,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几人的士气跌落到了最低点。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
阿尔戈特咬了咬牙,努力想说点什么打破局面,至少振作低落的士气。
我们逃不掉。桑科平静的抬起手,你们快听啊...
兽蹄的震动在远方回响,遮天蔽日的烟尘盖过了地平线,数百名萨尔贡王骑的旗帜黑压压的在视野中出现,随着滚动的风沙席卷而来。
气势汹汹的弯刀反射出寒光,这支骑军毁灭性的扫平了经过的一切活物,他们现在要向可加利亚人复仇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逃不过萨尔贡骑兵的屠戮。
......你们身上还有炸弹吗?
桑科回过头去轻笑几声,他眼睛里的沉重全都随之消失不见。
其他人翻了翻兜,冷寂的摇头。
很好,快跑吧,我去拦住他们。
苏斯摇头:不行的...你一个人。
我可以争取你们逃走的时间,我是最合适的人不是么。
你们都有家人吧?
他说到这里,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阿尔戈特,不言语的麦尔提,一脸揪心的苏斯,稍微顿了顿,轻微谑笑几声。
‐‐呵,回去替我多杀几个萨尔贡佬。
几人惊讶间,年轻的萨弗拉士兵已经摘下了腰间的炸弹,握紧战刃朝着萨尔贡骑兵发起了冲锋。
苏斯咬牙:快走!
他们玩命的向后狂奔,不断加速,在一分钟后便听到了一声爆炸声,似乎还夹杂着愤怒的斥骂。
然后就是死一般的沉寂,那些兽蹄声也从耳边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风声,不断冲刷着脑海中的理智。
忘了跑了多长时间,直到思绪中只剩下逃离,直到每分每秒都是一种煎熬。
三个人一直跑,累到趴在地上,两个年轻人当即痛哭流涕,他们握紧手中的沙子,老汉瞧着他们眼中的改变,那里面是满满的仇恨在燃烧。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半晌,麦尔提苦笑几声,望着四周的沙地,恐惧逐渐盖过了眼底的愤恨。
第二天早上,在跑回部落之前,我们就会被骑兵追上的!
苏斯拿出水壶,润了润喉咙:没什么好说的。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
......
沉默的三人继续麻木的踏上了逃亡之路,面前的长路漫漫,他们用了一些技巧去躲开希之翼的观察气球,还有那些萨尔贡王骑的追踪,但这也只是有限的延长了生存时间而已。
到了第二天晚上,再也走不动的麦尔提也停下了,他气喘吁吁,腿脚颤抖个不停,眼中浑浊。
你们走吧,我留下。
苏斯恼怒的扯了他几下,试图将其拉起,但这都是徒劳,他的身体如同破旧的棉絮玩偶。
他苦笑几声,看着自己的腿:我走不远了。
别浪费时间,给我一把小刀让我可以杀一个。
苏斯重重的回望了他一眼,再三吸了吸气,将腰间的短刀扔给了他,语气复杂。
愿这片大地保佑你。
阿尔戈特不可置信的大吼起来:开什么玩笑?!
我们不能,我是说,还有把他丢在这儿更蠢的事情吗?
他会死的!
所有人都会死,我们的命分文不值,小子。苏斯苦涩的强调道。
这场战斗持续到现在为止已经证明了生命狗屁不是,城市的老爷们有空悲天悯人,我们没有,现在离开!
阿尔戈特恼怒的回过头,这个一直胆小懦弱的士兵现在居然体现出惊人的毅力:我不走,我要看着他!
如果萨尔贡人找到他,那我们就一起死!
苏斯重重呼出几口气,扶住他的肩膀,他的眼神再三变化:我们不可以...小子。
我们必须向王酋大人报告情况,告诉他们萨尔贡人的新武器,那种东西可以彻底摧毁每一座堡垒。
拖得越久,我们死的人就越多。
阿尔戈特沉默了,麦尔提朝他笑了笑,语气怅然。
走吧,兄弟。
回到部落,告诉我妈妈,我为了可加利亚人而死,我死后会回归大地。
如果有一天她看到柔和的沙风,那就是我回来看她了...
阿尔戈特麻木的迈开步伐,他什么都不清楚,他没敢去回头看被抛下的麦尔提,更不敢去想象萨尔贡人的屠刀。
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让人无能为力,很快战火还会继续烧过这片沙原,萨尔贡人会将他们的怒火带到部落,他们的亲人会遭到同样的残酷。
为什么我们要遭遇这些?
苏斯搀扶着他,语气慨叹。
因为我们太弱了。
弱小就该被人欺负?
......
苏斯沉默了很久,他迷茫的看向天空中的黑点,无数希之翼的观察气球在指引致命的火炮打击。
是的,小伙子。
我们弱小,所以会被欺凌,野兽的法则是这样。
我们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