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赴道。
“那劫宝大盗出道不过短短时间,便已犯下十几宗血案,杀伤无辜五六十条性命,更有灭门惨案,连手无寸铁的使唤婆子都不放过!
如此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之人,又怎会在被捉住偷听之后,好面子的狡辩,东拉西扯?
再者,他与我交手时,明明身怀那等霸道的迷药,却不用来对付我们,反而只用来脱身逃走?”
陈涛想了想,道:“这……这或许是他畏惧李大人您的武功高强呢?”
“好,这些暂且不论。”
李赴继续说道,“还有一点,曹兄掳走了洪通判,那可是真真正正害死他弟弟曹羽的大仇人。
曹羽虽犯下恶行,以律法论罪不至死,却被洪通判暗中授意狱卒害死。
世上最后一个血亲死了,杀弟之仇,不共戴天。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恐怕也会怒发冲冠,恨不得将仇人食肉寝皮,立刻痛下杀手。”
“可是曹兄呢?
他掳走洪通判一夜,却犹豫挣扎了一夜,始终未能痛下杀手。
为何?
恐怕只因他心中清楚,此事他并不占理。”
李赴目光如电,道。
“女子名节,重于性命,曹羽意图玷污洪通判之女,其实和杀人未成也差不多。
洪通判为女报仇,虽有违国法,但放在江湖上,却未必会有指摘,说不得还会被称上一声好。
曹兄也许深知此理,故而一直下不了杀手,直到我们找过去,他若再不动手,便再无机会,才开始动手。”
李赴最后总结道。
“你想想,如此优柔寡断、知情知理的性子,又怎会是那短短时日便连犯十几桩血案、狠辣无情的劫宝大盗呢?”
陈涛听得一愣一愣,细细思索,似乎觉得李赴所言,确有道理。
而曹沐风,则是怔怔地望着李赴,眼中感激之色更浓。
这么一说,陈涛先前对曹沐风的疑虑也消散了大半,忍不住出声问道。
“这……大人,那照这么说,劫宝的真凶又到底是谁?”
“如果劫宝大盗不是曹羽的大哥曹沐风,那他干嘛还要冒这么大的险,犯下这么多案子来救他?
就凭那个采花贼,他能交到这种仗义的江湖朋友,我不敢相信……”
李赴没有回答,目光转向曹沐风。
曹沐风道:“我也不清楚,知道的不比李捕头多。
至于谁犯下的那些案子要赎我弟弟,我跟你们一样糊涂。”
李赴站起身,沉声道。
“幸好眼下还有一条线索。”
陈涛眼睛一亮:“是躲在城隍庙的刘七?”
“不错。
曹兄既非凶手,刘七所知的内情,多半指向真凶。”
“走,去城隍庙。”
说罢,李赴当即点齐陈涛等二十余名捕快,带上腰刀铁尺,直奔城外城隍庙。
这城隍庙本是供奉城隍老爷的地方,废弃后,如今却成了燕州城乞丐的聚集之地,更是丐帮燕州分舵的落脚处。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三教九流都有涉足,势力盘根错节,说是江湖第一大帮也不为过。
捕快们刚到。
庙外的老槐树下,远远的就见一个穿破棉袄的小乞丐正蹲在树根旁抓虱子,见官差们气势汹汹而来,吓得嗷一声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庙里报信。
李赴骑在马上,掀了掀眉毛道。
“这处地方的乞丐,像是早有准备一样。”
“大人,你看大白天却还关着门,明显像是做贼心虚。”
陈涛伸手指道。
小乞丐进去报信没多久,城隍庙那两扇掉了漆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簇拥着一个瘸腿老者走了出来。
老者约莫五六十岁年纪,左腿比右腿短了足足一截,像是天生的长短腿,拄着根碗口粗的铁拐,拐身磨得发亮,想来是常年用的。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脸上像习惯性的堆着一层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褶子,此时见了官差就更客气了,可眼神明显透着几分戒备。
“大人,这就是丐帮燕州分舵的舵主郭南山,江湖上都叫他"郭铁拐",丐帮一手疯魔杖法传说极为了得。”
陈涛见状,赶紧凑到李赴耳边低声道。
郭南山往前迈了两步,铁拐在青石板上笃笃敲了两下,拱手笑道。
“各位官爷大驾光临,真是稀客。
不知今日带这么多兄弟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小老儿?”
李赴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金威镖局灭门惨案发生后,有人看到刘七慌慌张张逃入你这城隍庙,至今未出。
他涉嫌此案,还请郭舵主把人交出来,让我们带回府衙问话。”
郭南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哈哈笑道。
“李捕头说笑了,那日刘七确实来过,进门就喊惹了杀身大祸,要我放他逃命。
我虽为分舵舵主,可也不能拦着人家求生不是?
就让他从后门走了,至于去了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李赴面无表情。
“郭舵主这话哄三岁孩童尚可,你身为舵主,弟子惹祸逃命,不问缘由、不查是非,也不看看是否奸淫掳掠触犯了帮规?
就这么轻易放他走?
当我是傻的不成?”
刷刷!
陈涛等捕快齐齐拔刀出鞘,刀刃在日头下闪着寒光,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捕头息怒。
刘七当时说得急,只说他意外得知了一个谁知道谁遭殃的秘密,牵扯到我们这帮乞丐惹不起的大人物。”
郭南山脸色微变,他听过这位刚刚到任的李捕头的名声,却仍强作镇定,拱了拱手道。
“我心想,既然是惹不起的人,问多了反而引火烧身,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这也是为了分舵上下几百号兄弟着想!”
“少废话。”李赴根本不听,道,“把人交出来,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如果人走了,还让人望风报信做什么。
郭南山往后退了半步,咬牙将铁拐在地上一顿,一众乞丐上前。
“人真的走了!
就算没走,我也不能交——刘七是我丐帮弟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交给我,我把他安置在府衙里,让人看着他,难道还有人敢到府衙里杀人不成?”
李赴反问。
郭南山眼神闪烁,脸上掠过一抹深深的忌惮:“那可说不准。”
这郭铁拐像是知道些内情。
李赴不再多言,猛然一挥手。
“动手,凡敢阻拦办案者,一律抓入大牢!”
捕快们得令,往前冲去。
郭南山大叫一声。
“大人执意要动手,休怪我们丐帮无礼了,结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