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七夜昏迷了三天。
不是普通的昏迷，而是能量透支加上内伤的双重打击。沈清霖从地球赶来塔尔星时，他的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几乎检测不到。银灰色的皮肤上，暗金色的能量纹路暗淡无光，像是短路的电路。左臂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但内部的组织损伤严重——那是被铁脊的能量波擦中时留下的，带有暗红色的腐蚀性能量，需要多次手术才能清除。
“他太拼命了。”沈清霖对苏晚晴说，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他的血管壁本来就脆弱，上次被血眼的【血液操控】伤过，还没完全恢复。这次又透支能量，强行催动【虚无化身】……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撑不了几年。”
苏晚晴站在医疗舱的窗前，看着里面躺在医疗床上的李七夜，深紫色的眼睛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不会听。”她说，“你知道他的性格。”
“那就让他听。”沈清霖咬着牙，“你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你说话他多少会听一些。”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会试试。”
但她知道，试也没用。
李七夜从来不是那种会因为“身体撑不住”就退缩的人。
第四天，李七夜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医疗舱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草药的气味，耳边传来医疗设备单调的“滴滴”声。他试图坐起来，但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躺了回去。
“别动。”沈清霖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你的左臂刚做完第二次手术，内部还在修复。如果你不想废掉这条胳膊，就老老实实躺着。”
李七夜转头，看着沈清霖疲惫的脸。她的眼眶深陷，黑眼圈浓得像抹了炭，显然这三天都没怎么合眼。
“损失多少？”他问，声音沙哑。
沈清霖瞪了他一眼：“你刚醒就问损失？不问问自己还能活多久？”
“能活多久？”李七夜顺着她的话问。
“如果你继续这样不要命，最多五年。”沈清霖的语气严厉，但眼中满是担忧，“你的血管壁脆得像纸，每一次高强度战斗都会让它们多几道裂纹。裂纹多了，就会破。破了，就是内出血。内出血，在太空环境中，神仙都救不了。”
李七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五年，够了。”
沈清霖气得说不出话，转身走出了医疗舱。
几分钟后，苏晚晴走了进来。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李七夜，没有说“你醒了”之类的废话，直接开口：“塔尔保卫战损失统计：防御平台沉没十九座，剩余十一座，全部带伤。星海联盟舰队沉没十二艘，重伤二十艘，轻伤不计其数。阵亡人员……七百三十人，其中灵能者三百一十二人。”
李七夜闭了一下眼睛。
七百三十人。
每一个都是星海联盟最宝贵的财富。
“铁骨呢？”他问。
“在隔壁病房。他的左臂被能量炮击中断了，沈清霖给他做了截肢手术。还好是左臂，不是右臂，也不是任何一只真臂。他的战士文明有四只手臂，失去一只，战斗力会下降，但不会废掉。”
“他情绪怎么样？”
“比你稳定。”苏晚晴说，“他说，"一条胳膊换三十六艘A级母舰撤退，值了。"然后问什么时候能装机械义肢，他想早点回去训练。”
李七夜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带着苦涩的笑。
“艾琳呢？”
“她在组织塔尔星的战后重建。防御平台损毁严重，她需要决定哪些能修复、哪些要重建。塔尔星的平民伤亡过万，大多是铁脊舰队轰炸防御平台时，碎片坠入大气层造成的。艾琳在安置难民，分发物资，忙得脚不沾地。”
李七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需要见他们。所有人。”
“你现在不能动。”苏晚晴说。
“那就让他们来医疗舱。”
苏晚晴看着他，叹了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一小时后，医疗舱里挤满了人。
铁骨坐在轮椅上，左臂的袖管空荡荡的，但他的四只眼睛依然炯炯有神。艾琳站在他身边，脸上还带着灰尘和疲惫，但腰杆笔直。孟阳从地球赶来，身上还穿着太空服，显然是一接到消息就出发了。陈战没有来——他留守地球，防备深渊议会残部的反扑。
“帝君，你没事吧？”孟阳第一个开口，眼中满是担忧。
“死不了。”李七夜靠在床头，暗金色的眼瞳扫过每一个人，“损失统计你们都知道了。七百三十人，十二艘战舰，十九座防御平台。这是星海联盟成立以来，最惨重的一次损失。”
房间里一片沉默。
“但铁脊的损失更大。”李七夜继续说，“他损失了三艘A级母舰，二十多艘小型舰艇，他自己也被我重伤。短期之内，他无力再发动大规模进攻。”
“短期是多久？”艾琳问。
“不知道。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但铁脊不会放弃。他的性格，你们也看到了——他宁愿自己受伤，也要咬下对手一块肉。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退缩。”
“那我们怎么办？”铁骨问，“继续拖？”
“不。”李七夜说，“拖不下去了。我们的舰队损失惨重，防御平台损毁大半，灵能者阵亡三百多人。再拖一次，星海联盟就散了。”
“那你的意思是？”
李七夜看着铁骨，暗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冷光：“主动出击。”
房间里一片哗然。
“主动出击？”孟阳皱眉，“我们现在的实力，连防御都勉强，怎么主动出击？”
“不是现在。”李七夜说，“是等我们恢复之后。铁脊的弱点，我已经找到了。”
他调出一份全息星图，标注出自由港的位置。
“铁脊的舰队强大，但他的补给线很长。自由港到塔尔星，中间要经过三个文明的星域。这三个文明，上次我们成功策反了它们"延误"补给。但策反只能拖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要彻底切断铁脊的补给线，我们需要——控制自由港。”
“控制自由港？”艾琳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自由港是银河正统军的总部，驻有重兵。我们现在的舰队连塔尔星都守不住，怎么去攻打自由港？”
“不是攻打，是渗透。”李七夜说，“自由港不是铁脊的"家"，是他"占领"的。那里的原住民——独立商人联合体——恨他入骨。如果能联合他们，在自由港内部制造混乱，配合外部进攻，就有可能一举拿下。”
“这是……”铁骨的四只眼睛亮了起来，“这是塔尔星战术的翻版！内部策反，外部进攻！”
李七夜点头：“铁脊的战术很简单——用绝对的力量碾压。但他的弱点也很明显——他不擅长处理"复杂"的局面。自由港的内部矛盾、附属文明的不满、鸽派的外部压力——这些"复杂"的东西，他都不擅长。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简单"的战争，变成"复杂"的战争。”
苏晚晴接过话茬：“我已经在联系独立商人联合体的幸存者。他们中的一部分人逃到了鸽派联盟的星域，正在寻求复国。如果能说服他们配合我们，自由港内部就有了一支"第五纵队"。”
“需要多长时间？”李七夜问。
“半年到一年。”苏晚晴说，“重建信任、制定计划、协调行动——这些都需要时间。”
“那就半年。”李七夜说，“半年后，星海联盟恢复元气，自由港内部策反完成。然后，我们主动出击，一举端掉铁脊的老巢。”
他看向所有人：“这半年里，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休养生息。修复战舰、重建防御平台、治疗伤员。第二，扩军备战。加速"深渊级"母舰的建造，扩编灵能军团，提升装备水平。第三，情报渗透。苏晚晴，你负责自由港的策反工作。我需要知道铁脊的一举一动，也需要知道自由港内部的每一丝裂缝。”
“明白。”所有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李七夜独自躺在医疗舱中，看着天花板。
他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体内的能量回路也还没有完全恢复。沈清霖说得对，他的身体撑不了几年了。每一次高强度战斗，都会在他的血管壁上留下新的裂纹。裂纹多了，就会破。破了，就是死。
但他不在乎。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知道，在他死之前，他必须做完该做的事。
铁脊必须倒下。
自由港必须解放。
星海联盟必须活下去。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能量回路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