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
“备战!”
凄厉的示警声传遍全城!
城墙上的众武人与官军,尽数神情紧绷,弓弦绷紧,热油倾斜,滚石上板;只等贼匪靠近,便是遮天的箭雨以及滚烫的热油!
但出人意料的是,黑风寨并未立刻攻城。
而是整齐有序地在距离城墙一里之处停止推进!
而后伐木立栅,掘土为灶,竟摆出了一副要长久对峙的架势。
“这帮杂碎,到底想干什么?”
唐霸天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匪徒们不紧不慢的动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宁县令的脸色同样难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城里的粮食,撑不住太久。
黑风寨围而不攻,其心可诛。
他们就是要等。
等城中粮尽,等民心浮动,等守军士气低落,等这临时拼凑起来的武人联盟分崩离析。
到那时,他们便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这座孤城。
“这等军容与纪律,哪里像是土匪寨子该有的。”
叶霖站在一旁,心中一片冰冷,他看向宁县令,这位县令,怕是隐瞒了太多,可如今已上了贼船,已经是许进不许退的尴尬境地。
一天。
两天。
三天过去。
城外的匪寇每日只是操练叫骂,却无半点攻城的迹象。
城内的气氛却一日比一日压抑。
起初还同仇敌忾的百姓,开始为了一袋米、一捧面而争吵斗殴。
粮价一日三涨,有粮的商户死死捂着粮仓,无粮的百姓则在绝望中滋生着怨气。
那些被强行整合起来的武馆、镖局,也渐渐起了异心。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他们打进来,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威远镖局的李三斧在议事时,第一个拍了桌子,他手下的兄弟在之前的剿匪中死伤最重,如今又被困在城里,早已是怨声载道。
“李总镖头,你的意思是……开城投降?”
唐霸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三斧涨红了脸:“但总得有个章程!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堂中再次陷入争吵,人心浮动的迹象,已然无法掩盖。
……
县衙,后堂。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宁县令、唐霸天、李三斧,还有叶霖,几人围坐一桌,皆是一言不发。
“不能再等了。”
最终,还是宁县令打破了沉默,他眼中有血丝,声音沙哑:“城中粮仓,最多还能支撑五日;五日之后,必生大乱。”
唐霸天一拳砸在桌上:“干脆杀出去!跟他们拼了!我唐家堡的儿郎,没有孬种!”
“拼?”李三斧冷笑:“黑风寨此次倾巢而出,足有三千之众,其中不乏悍匪;我们城中能战的武人加起来,也不过千余,官兵更是只有八百;更何况,谁知道还有没有没发现的伏兵;我们拿什么去拼?拿人命去填都没用!”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
“够了!”
宁县令厉声喝止了争吵,他疲惫地揉着眉心,将目光投向了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叶霖。
“叶秀才,依你之见,如今可还有破局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汇聚到了叶霖身上。
叶霖放下茶盏,神色平静。
“强攻,是为下策。坐守,更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森然:“但黑风寨看似势大,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唐霸天急问。
“他们是匪,不是军。”叶霖一字一句道:“军有军法,主帅阵亡,尚有副将可替。但匪徒不同,他们聚在一起,靠的是大当家的威望与武力;一旦头领死了,这群乌合之众,必然会为争权夺利而内讧,届时不攻自破,到了那时,就算暗中的人还有筹谋,也会因缺了土匪寨子这个借口,从而投鼠忌器不敢再过造次。”
叶霖分明发现,在听到他最后的话语时,宁县令眼中目光微闪,可却只是瞬间,便试探问道:“你的意思是……”
“擒贼先擒王。”叶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黑风寨此次倾巢而出,他们几个当家的,必然都在城外大营之中;我们虽然人少,但精锐尚在,与其在城中坐困愁城,不如集结最顶尖的好手,行雷霆一击。”
“暗杀?”
唐霸天和李三斧同时变了颜色。
这想法,不可谓不大胆。
甚至可以说是疯狂。
“不错。”叶霖点头:“只要我们能摸进他们的中军大帐,斩杀其首领,此危可解。”
堂中再次陷入死寂。
这个计划风险太大,一旦失败,派出去的精英尽殁,六安县便再无半点翻盘的可能。
许久,唐霸天才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好!就这么办!与其窝囊等死,不如轰轰烈烈地干他一场!”
他豁然起身:“这趟活,老子亲自带队!”
“堡主不可。”叶霖立刻阻止:“您是全城武人的主心骨,必须坐镇城中。此事,交给我。”
唐霸天诧异地看着他,随即哈哈大笑:“好小子!有胆魄!老子没看错你!”
他转头看向宁县令:“县尊大人,此事就这么定了!”
宁县令沉吟片刻,最终重重点头:“好!本官这就去安排,为你们出城打通关节!”
……
是夜,月黑风高。
南城墙一处偏僻的角落,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集结。
叶霖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背后是他那柄沉重的钨钢大刀。
杨威和张帆等皆在,同样是夜行人的打扮。
除此之外,还有十名唐家堡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
“小子,鬼点子倒是多。”
杨威拍了拍叶霖的肩膀,低声道。
“能活命就行。”
叶霖回了一句。
“都记住了。”他环视众人,声音压得极低:“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多寡,而是杀黑风寨的当家;当然若事不可为,立刻分散撤退,各自保命,不可恋战。”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城墙之上,几名守军悄无声息地放下了数条粗壮的绳索。
叶霖带头,十几人抓住绳索,如灵猿般悄然滑下城墙,很快便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
城外,黑风寨大营。
篝火熊熊,巡逻的匪徒三五成群,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不时传来粗野的笑骂声。
在他们看来,城中的守军早已是笼中之鸟,插翅难飞,根本无需多加防备。
叶霖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幽灵般在营地外围的阴影中穿行,悄无声息地抹掉了几个外围的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