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的作派,让秦长霄忍不住想起他爹的那位贵妾。
一样的矫揉造作,一样的……讨打。
他看向谢明月,见她面无表情,眉眼含霜,不由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谢姑娘摊上这么个娘,竟不比他好上多少。
他身为男子,还能在外肆意妄为,哪怕声名狼藉,也不耽误他潇洒快活。
可谢姑娘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困在深宅大院,遭受亲娘的搓磨。
真是太可怜了!
秦长霄摩挲着下巴,眼珠转了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宋氏这一哭,茂公公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看向自家主子。
安乐郡主脸色铁青,喝道:“你既然不愿让茂公公出手,那就在这里待着,我们走!”
“不要!”
宋氏惊叫出声。
这荒郊野外的,把她们娘俩留在这里,明珠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娘,求您老人家救救明珠,媳妇儿给您磕头了!”
她不敢再哭,将宋明珠往地上一放,毫不犹豫的以头抢地,血水很快污了她的鬓发,顺着她姣好的脸颊淌了下来。
安乐郡主顿住脚步,看着跪在地上满脸血污的宋氏,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宋氏对这个侄女情真意切,却对自己的女儿不假辞色,说是厌恶也不为过,难道说,明月其实不是她亲生的?
可府里那一年只有宋氏有孕,便是想从哪个姨娘手里夺子也绝无可能。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
安乐郡主敛了敛心神,垂眸问道:“那你可还要茂公公出手?”
“……全听母亲吩咐。”
宋氏沉默了一瞬,咬牙应了。
茂公公立刻上前拔刀点穴止血,动作飞快,呃,也不那么温柔就是了。
宋明珠“嘤咛”一声从剧痛中醒来,睁眼便看到一个面白无须的老男人在自己大腿上摸索,顿时吓得亡魂大冒。
“啊!你,你是谁?救命啊,姑姑,姑姑……”
她神色惊惶,双腿胡乱踢踹,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痛得她眼泪都飙了出来。
“姑姑在这,明珠别怕,别怕啊……”
宋氏心痛得要命,死死抱住她,不叫她乱动,嘴里还在不断安抚,“这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在为你包扎伤口呢,很快就好了,你莫要乱动。”
她形容狼狈,却一直温声细雨,仔细为宋明珠拭泪。
受她的影响,宋明珠渐渐安静下来。
“姑姑,为何是我?她们都好好的,为何偏偏只有我受伤?”
她心中很不忿,泪眼婆娑地问。
凭什么谢明月她们都好好的,唯有她中刀,还伤在那个位置,这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宋氏安慰她:“她们都怕死,不敢下车,唯有明珠你,才想着保护老夫人,这一回,整个侯府都要承你的情。”
见茂公公走远,她才低下头,在宋明珠耳畔轻声道:“你放心,这是个阄人,就算碰了你,传出去也不会影响你的名声。”
宋明珠这才放下心,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只要能帮到姑姑,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宋氏心中一酸,眼泪都要掉下来:“好孩子,苦了你了。”
不远处,谢明月透过窗帷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讽笑。
宋氏恨不得把一切都给了宋明珠,可惜宋明珠是头喂不饱的白眼狼,到最后,不但连累定远侯府被夺爵,还害了谢西洲,甚至连宋家都被她害得家破人亡。
这一世,一切都将不同,她倒要看看,当宋氏看到宋家被她心爱的“侄女”连累时,会是个什么反应。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松云坞刚死了人,一阵凉风吹来,几位女眷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此地不宜久留,先到庄子上歇息,今日之事,明日再议。”
安乐郡主吩咐道。
“是……”
众人草草收拾,帮着宋氏将宋明珠抬上马车。
车队重新出发,茂公公等人将安乐郡主的马车围得密不透风,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秦长霄也没离开,亲自率护卫护送。
谢明月坐在车内,透过车帘缝隙看向那袭绯衣。
秦长霄似有所感,回头望来。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他眉眼间,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清明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谢明月收回目光,唇角微弯。
车轱辘碾过林间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伴随着残余的血腥味,载着一行人往宋氏的庄子缓缓行去。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被漫天暮色吞噬,月华初上,清辉洒在松林间,投下斑驳交错的暗影,倒衬得这一路愈发静谧。
约莫半个时辰后,车队终于抵达庄子门口。
庄头早已得了信儿,领着仆妇们在门前候着。
见车马到来,忙不迭上前伺候,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众人疲惫的面容照得明明灭灭。
庄子收拾得极干净,院内屋舍整齐,廊庑曲折,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众人心头的寒凉,倒也显得几分规整雅致。
可经历了白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谁还有心思欣赏景色?
便是最活泼的谢明兰,此刻也蔫蔫地靠在姐姐肩头,小脸煞白。
“母亲,房间都安排妥了。”
宋氏强撑着笑脸对婆母道,“您住主院,几位姑娘住在缀锦阁,离水榭近,明日推开窗便能赏景……”
缀锦阁离安乐郡主的居所甚远,一来便于她暗中行事,二来也能隔绝明月与老夫人,省得这逆女再在老夫人面前搬弄是非。
可这话刚出口,便被安乐郡主打断:“明月与我同住。她身子弱,今日又受了惊吓,夜里需人照应。我那儿宽敞,正好。”
宋氏笑容僵住。
又是这样!
婆母处处护着那孽障,分明是防着她。
可明月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这些年她虽更疼明珠,却也从未真想过要将明月如何。
只是这丫头如今处处与她作对,实在可恨!
“这……怕是不合规矩。”宋氏勉强道,“明月是未出阁的姑娘,与祖母同寝,传出去恐惹闲话。”
“我的孙女,我想怎么护着就怎么护着。”
安乐郡主瞥她一眼,目光如炬,“还是说,你这庄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怕明月瞧见?”
这话说得极重。
宋氏心头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衣衫。
她慌忙垂下头:“媳妇不敢。既如此,便依母亲。”
她嘴上应着,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
老不死的,这是防着她呢!
还有明月,不知给老东西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她如此回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