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夫点了点头。
“缅甸人呢?”
“死了六十多个。”
山本一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土肥原,你说,我们还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
土肥原贤大想了想。
“不知道。但应该快了。王国建那边进展很快,等他们打到海得拉巴,达卡的英国人就会慌了。一慌,就会出错。一出错,咱们就有机会。”
山本一夫点了点头。
“是啊。快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片漆黑的丛林。
远处,英国人的阵地上,偶尔有探照灯的光柱扫过,照亮一片树木和战壕。那些光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一只只眼睛,盯着他们。
他轻声说:“等着。等王国建打到海得拉巴,咱们就一起上。”
孟买港,英国远东舰队司令部。
杰利科坐在办公室里,同样看着窗外那片夜色。
三份电报摆在他面前。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但每看一遍,心里就多一分绝望。
格拉德失守。卡拉奇失守。樱花国三十万人逼近达卡。
钳子,正在合拢。
参谋长推门进来,脸色比白天更难看。
“将军,伦敦又来电报了。”
杰利科没有回头。
“说什么?”
参谋长沉默了三秒。
“说,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印度。”
杰利科转过身,看着他。
“不惜一切代价?我们还有什么代价可以付出?”
参谋长没有说话。
杰利科走到窗前,继续看着窗外那片夜色。
远处,海平线上,德国人的军舰还在游弋。那四艘俾斯麦级,像四条恶犬,守着他的门口。
他忽然笑了。
那种笑,让参谋长后背发凉。
“参谋长,你说,如果我现在冲出去,能活几个?”
参谋长愣住了。
“将军?”
杰利科转身看着他。
“八艘主力舰,对四艘俾斯麦级。火力不如人家,速度不如人家,装甲不如人家。能活几个?”
参谋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一个都活不了。”
杰利科点了点头。
“是啊。一个都活不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给伦敦回电:印度保不住了。请陛下做好心理准备。”
参谋长愣住了。
“将军,这——”
杰利科摆了摆手。
“发出去。让他们知道真相。”
参谋长犹豫了三秒,然后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杰利科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看着窗外那片夜色,看着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军舰,看着那些即将成为历史的战舰。
他忽然想起纳尔逊将军的最后遗言:“感谢上帝,我完成了我的职责。”
完成了职责吗?
他没有。
他失败了。
但他至少,说了真话。
一九一八年二月十四日,西方情人节。
这一天,兰芳四万大军拿下格拉德和莫克兰港。
这一天,兰芳海军陆战队占领卡拉奇。
这一天,樱花国二十七万人在丛林中一寸一寸向达卡推进。
这一天,德国舰队继续封锁孟买港。
这一天,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杰利科发回最后一封电报:印度保不住了。
一九一八年二月十日,埃及,苏伊士运河西岸。
太阳从沙漠的边缘升起,把整片营地染成金红色。帐篷连绵不绝,从河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沙丘,像一片白色的海洋。炊烟袅袅升起,和清晨的薄雾混在一起,遮住了天边的那一轮红日。
艾伦比将军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对岸的西奈半岛。
望远镜的镜片在晨光中反射着微弱的光。他看了很久,一动不动。
身后,四十万大军正在苏醒。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排队领早餐——硬面包、咸肉、茶水,和在欧洲战场上一模一样的伙食。有人抱怨,有人沉默,有人蹲在地上抽烟,看着远处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地方。
参谋长莱顿将军走到他身边,同样举着望远镜看着对岸。
“将军,侦察机报告,兰芳人还在原地。十二万人,阵地修得很结实。”
艾伦比放下望远镜,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士兵,那些从欧洲战场上下来的百战老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沧桑——有人脸上有疤,有人缺了手指,有人走路一瘸一拐。但他们的眼睛里,都有一种相同的东西。
那是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莱顿,”他终于开口,“你知道这些兵是怎么来的吗?”
莱顿愣了一下:“怎么来的?从法国撤下来的。”
艾伦比摇了摇头。
“不是撤,是挑。伦敦从几十万人里,挑出了这四十万。全是打过仗的,全是见过血的。索姆河、凡尔登、帕斯尚尔——每一场硬仗,他们都打过。”
他转身看着莱顿。
“你说,这样的兵,兰芳人见过吗?”
莱顿没有说话。
艾伦比冷笑一声。
“兰芳人打过什么仗?在马来亚打那些吓破胆的印度兵?在缅甸打那些饿得走不动的殖民部队?他们见过真正的战争吗?”
他走下高地,向营地走去。
莱顿跟在后面。
“将军,那咱们什么时候进攻?”
艾伦比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等。等所有的部队都到齐。等所有的补给都到位。等兰芳人以为自己安全了。”
他顿了顿。
“然后,一口气吃掉他们。”
二月十一日,营地中央的指挥部。
巨大的沙盘上,西奈半岛的地形被精确地复制出来——沙丘、洼地、干涸的河床,还有那条贯穿半岛的东西向道路。红色的小旗插在兰芳阵地的位置,蓝色的小旗代表英军。
艾伦比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竿。
参谋长莱顿站在他身边,指着沙盘上的红色区域。
“将军,兰芳人的主力在这里。阵地修了三个月,战壕、碉堡、雷区,一样不少。”
艾伦比点了点头。
“我们的坦克呢?”
莱顿沉默了三秒。
“四十八辆马克I型。都是老款,速度慢,装甲薄,炮也不如兰芳人的。”
艾伦比看着他。
“四十八辆对五百多辆?”
莱顿低下头。
“是。”
艾伦比忽然笑了。
“莱顿,你知道我们在索姆河第一次见到坦克时,有多少辆吗?”
莱顿摇头。
“十八辆。十八辆马克I型,和我们现在的一模一样。德国人没有坦克,只有机枪、铁丝网、战壕。结果呢?十八辆坦克,把德国人吓得屁滚尿流。”
他指着沙盘上的红色区域。
“坦克是死的,人是活的。兰芳人有五百辆坦克,但他们有四十万人吗?没有。他们有四十万百战老兵吗?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