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全舰队,”舍尔转身,声音斩钉截铁,“执行第二次战斗转向。但这一次,不是统一转向,而是分舰队转向。”
“分舰队转向?”特罗塔不解。
“第一战列舰队转向西北,第二战列舰队转向东北,巡洋舰和驱逐舰分队向各个方向散开,释放烟雾,发射鱼雷。我要把这片海域彻底搅浑,搅到英国人分不清哪里是主力、哪里是诱饵、哪里是烟雾、哪里是战舰。”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危险的光:“既然秩序对我们不利,那就制造混乱。既然他们擅长打整齐的仗,那就逼他们打一场最混乱的仗。”
命令通过无线电和灯光信号疯狂传递。已经伤痕累累的德国舰队,开始执行这个疯狂的计划。
主力舰队一分为二,向两个不同的方向转向。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四散开来,一边释放烟雾,一边向大致判断的英国舰队方向发射鱼雷——不在乎命中,只在乎制造威胁。
更多的照明弹被打上天空,更多的信号弹在夜幕中划过。
一时间,整个海面彻底乱了。
而在英国舰队那边,杰利科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时,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疯了。”斯图迪喃喃道,“这样分队,这样散开,等于放弃所有队形优势。任何一支分舰队单独撞上我们,都会被碾碎。”
“但我们也无法同时对付所有方向。”杰利科放下望远镜,语气复杂,“而且你看那些烟雾……还有鱼雷航迹。在这种能见度下,我们很难分辨哪些是真正的威胁,哪些是虚张声势。”
这就是舍尔的目的——用战术上的混乱,换取战略上的喘息。用牺牲秩序和协同,换取生存的可能。
但混乱是双向的。当德国舰队乱成一团时,英国舰队也必须调整应对。而调整,就可能出现漏洞。
“报告!”声呐室突然传来紧急呼叫,“检测到多艘高速目标从东南方向接近!距离约八千码,速度三十节以上!是驱逐舰!大量驱逐舰!”
杰利科冲到传声筒前:“数量?具体方位?”
“至少……至少二十艘!方位120到150度之间!他们在发射鱼雷!声呐检测到大量鱼雷入水声!”
鱼雷海。
这是驱逐舰在面对主力舰时的标准战术——成群结队地冲锋,在近距离发射大量鱼雷,然后用速度和机动性脱离。在夜晚和浓雾中,这是极其危险的威胁。
“命令全舰队,紧急转向!左满舵!航向调整至000!所有副炮和中等口径炮,集中火力打击来袭驱逐舰!”
英国战列线开始紧急转向。二十四艘无畏舰同时转向,场面壮观但危险——在转向过程中,战舰会暂时失去部分火力输出,而且队形可能被打乱。
而就在这个窗口期,意外发生了。
由于转向匆忙,加上浓雾和烟雾的干扰,英国战列线的先导舰“马尔博罗”号,与第二位的“铁公爵”号距离判断失误。当“马尔博罗”号开始转向时,“铁公爵”号没有及时减速,两舰距离迅速缩短。
“撞撞撞!”了望哨尖叫道。
“铁公爵”号的舰桥上一片混乱。舵手拼命转舵,轮机舱紧急倒车,但八万吨的钢铁巨兽不是汽车,她的惯性太大了。
在最后一刻,“马尔博罗”号加速前冲,“铁公爵”号全力右转,两舰的舰艉以不到五十码的距离擦肩而过。溅起的海浪泼洒在双方的甲板上,像一场小型的海啸。
但危机没有结束。
“铁公爵”号的紧急右转,让紧跟在其后的“猎户座”号也不得不紧急转向。然后是“君主”号、“征服者”号……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整条英国战列线的前半段都陷入了混乱。
而这一切,都被正在冲锋的希佩尔舰队看在眼里。
“吕佐夫”号的舰桥上,希佩尔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英国战列线的混乱。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冲向英国舰队,吸引火力,然后在主炮的齐射中沉没。但出乎意料的是,英国人没有用主炮对付他,只是用副炮骚扰。
这让他疑惑,也让他警惕。
直到现在,看到英国战列线前段的混乱,他才突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舍尔要的不是我们吸引火力……他要的是我们制造混乱。”
他转身,对着通讯官吼道:“给所有还能动的舰发信号!改变目标!不冲英国战列线中段了!冲他们的先导舰!冲“马尔博罗”号和“铁公爵”号!逼他们转向,打乱他们的队形!”
“但是司令,”舰长提醒,“我们的速度……我们冲不到那么近。”
“那就用炮火!用鱼雷!用一切手段!”希佩尔的眼睛在燃烧,“告诉他们,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我们能在英国战列线上撕开一个口子,主力舰队就有机会冲出去!”
命令通过灯光信号传递。“德弗林格”号、“塞德利茨”号、“冯·德·坦恩”号,以及跟随的几艘轻巡洋舰和驱逐舰,纷纷调整航向,像一群发现猎物破绽的狼,扑向英国战列线最混乱的前段。
“吕佐夫”号冲在最前面。虽然她慢,虽然她伤得重,但她的舰艏依然坚定地指向“马尔博罗”号的方向。
剩余的X、Y两座尾炮塔开始射击。305毫米的炮弹划过夜空,落在“马尔博罗”号周围,炸起一道道水柱。
与此同时,几艘德国驱逐舰从烟雾中冲出,以三十节以上的高速冲向英国战列线。她们不追求命中,只追求威慑——在四千米距离上发射鱼雷,然后急速转向脱离。
“鱼雷!右舷!”了望哨的尖叫在“马尔博罗”号的舰桥上回荡。
舰长紧急下令转向规避。但转向就意味着脱离战列线,打乱整个纵队的节奏。
而在“铁公爵”号上,杰利科看到了这一切。
他看到了德国战列巡洋舰的决死冲锋,看到了德国驱逐舰的鱼雷突击,看到了自己舰队前段的混乱。
他也看到了机会。